弹幕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
五百万人在线,每秒钟几百条弹幕,叠在一起叠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但奇怪的是,那些弹幕不再是「哈哈哈哈」或者「默神牛逼」之类的热闹话。
而是变成了一个个人的故事。
一段段被埋藏了很久的回忆。
「我高三那年早恋,被老师抓了,被家长骂了,被全校当反面教材,毕业那天她跟我说『我们不合适』,然后坐上了去BJ的火车,我在站台上站了一个小时,抽了半包烟。」
「今年我大三,还是会梦到她。」
「我跟我老公高中同学,他追了我三年,我拒绝了他三年。」
「高考完那天他跟我说『我要去成都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了,我就问你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
「我说我愿意,现在我们结婚五年了,孩子两岁。」
「刚才听到『十年生死两茫茫』,我在沙发上哭成了狗,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幸好当年你问了最后一次』。」
「别人写爱情,写的是『我好想你』『我忘不了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陈默写爱情,写的是『不思量,自难忘』——六个字,你不需要想她,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脑子。这才是最深的思念。」
弹幕还在刷。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他们被那首词击中了。
不是被华丽的辞藻击中,是被那些朴素到近乎透明的字击中的。
那位讲白蛇传的中年男人终于蹲下来,捡起了他的摺扇。
他没有走回人群,而是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摺扇放在膝盖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戒菸很多年了,但今天他想抽一根。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雾散在西湖的水面上,像白素贞消失时的那缕烟。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他掐灭了烟,把菸头扔进垃圾桶,站起来,重新打开摺扇,走回了人群。
他要继续讲白蛇传。
不是因为需要那份工作。
是因为他忽然觉得,白蛇传不应该只讲给游客听。
应该讲给每一个还在等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