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在明面上把犁发下去了,县令们当面也答应的好好的。但我要知道,咱们前脚刚走,那些犁后脚是不是还在庄稼汉手里。有没有被大户收走?有没有被县衙扣下?有没有人因为领了犁反而被加了租子?」
李闲伸手,按在马四的肩膀上。
「记着,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许跟人起冲突。你不是大理寺的捕快。遇到事不对,拔腿就跑,命最要紧。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在这纸上画个记号填在表格里。」
「监丞放心,俺记住了。俺命贱,但俺跑得快。俺一定把真帐给您带回长安。」
「去吧。」
李闲松开手,转过身去。
把一个作监匠人扔进世家罗网里,李闲心里没底。
但赵蒙生的死逼着李闲不能停下,也不能心软。
这颗暗棋,必须撒出去。
日头升高,营地拔营。
萧瑀立在马旁,看着李闲牵过灰驴。老头子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
「萧锋留下,随老夫继续北上。」萧瑀的声音透着威严。
萧锋上前一步,单手握住刀柄,护在萧瑀身侧。
「陈宫。」萧瑀目光转向另一个身上缠着绷带的亲卫,「你,还有王铁,还有赵武,你们三个换上便装,护送李闲回京。」
「记住,哪怕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保他全须全尾的踏进长安城。若有闪失,你们也不必来见老夫了。」
「喏。」
陈宫三人齐齐抱拳,牵过马走到李闲身后。
李闲没推辞。
得罪了世家,又搅了各地方的局,回京路上保不齐还有冷箭。
多带两个人,多两分活路。
他看着萧瑀,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再次深深作揖。
「去吧。长安城里的风浪比这大得多。」萧瑀摆了摆手,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北方的官道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