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吴居厚的语气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下官不敢揣测上意。下官只是按章程办事。」
「曾相公若觉得下官做得不妥,大可请政事堂出具调文。届时下官绝无二话。」
「日后别人问起来,我也好跟人说,是谁下的令调的文。」
曾布没有再接话。
梁从政几乎可以想像出他此刻的脸色,铁青着,却又不好发作。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曾布说得没错,吴居厚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实则处处都是破绽。
皇帝要调卷宗,你一个吏部尚书,不赶紧去办,反倒搬出章程来挡驾。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若真想办,没有调文也能办。
你若不想办,有了调文也能挑出别的毛病。
什么「章相公尚不知晓」,什么「按章程办事」——不过是藉口罢了。
大宋立朝百余年,以章程抗旨的臣子不是没有。
真宗朝的李沆,仁宗朝的包拯,敢跟皇帝顶,那是真有风骨。
你吴居厚是什么人?
章惇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唯章惇马首是瞻,如今倒摆出一副「按章程办事」的刚正模样,骗谁呢?
不过是怕元佑党人卷宗被调走,怕官家动了召回旧党的心思,怕新法一派的利益受损罢了。
梁从政正想着,忽然听到值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盏磕碰声。
是蔡卞。
他微微侧头,从门缝里觑了一眼。
蔡卞坐在值房左侧,手里捧着一盏茶,低着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梁从政心中了然。
这位蔡相公,怕是正左右为难呢。
官家要调元佑党人的卷宗,他蔡卞该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