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手指停住了。又是赵德胜。恒远花园的工头,恒远第二项目的工头。他从第一个项目就开始带了。
「李建国失踪之后,赵德胜有没有来找过你?」
「来了。第二天来的。他说建国可能自己走了,让我别找了。我说他不会自己走。他说『你不信就算了』。然后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报警了。来了一个警察,姓马。他看了看,问了几句,说『可能自己走的』。我说他不是那种人。他说『你再等等』。等了几个月,没消息。我又去派出所问,他们说还在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秦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马建国的名字。2005年,马建国还在派出所。他已经是这副嘴脸了。
「张桂兰,李建国在工地上,有没有跟人吵过架?」
「没有。他不跟人吵架。」
「他有没有提过工地上有什么异常?」
张桂兰想了想。「提过一次。开工第二天晚上,他回来很晚。我问怎么了,他说『工地上来了一辆车,拉了东西』。我说什么东西。他说『不知道,盖着布』。他脸色不太好。我没多想。」
「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恒远花园开工第二天,来了一辆车,拉了东西,盖着布。跟恒远第二项目一样。跟东方家园一样。每一辆车,都拉着一车石棉。每一个工地,都往地下埋着毒。每一个目击者,都消失了。
他站起来。「张桂兰,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张桂兰也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开门。
「秦警官,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秦墨看着她。她的眼睛肿着,但那里面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一种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希望但还在抱着的倔强。
「我不知道。」他说。
张桂兰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秦墨走出楼门,站在楼下。阳光照在红砖墙上,暖洋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花开了一半,红的粉的。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