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动,一书生走了进来。眉目清润,面如美玉,气度儒雅,从容不迫。
丁奉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活人」的气息。不是那种被恐惧压垮的死气沉沉,而是还有希望,还有斗志,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陆逊淡淡一笑,环顾众人,声音清朗:「诸位还活着,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贺齐冷不丁冒出一句,面无表情:「有被冒犯到。」
徐盛抬头看了看天,一片乌沉沉,像是明神给天上蒙了一层灰布。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挥之不去,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陆逊神色一正,字字铿锵:「大都督战死,诸位强将战死,江东风雨飘摇。现在江东舰队,是唯一能克敌制胜的关键。」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却各有思量,目光闪烁。
陆逊深眸轻灵扫过众人,一字一句:「至尊不以我年轻,任命我为水师都督。」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顿时炸开了锅,心里同时也在抱怨:
怎么能任命一个年轻书生,来力挽狂澜?真是太草率了,这不是拿江东的天命开玩笑吗?
贺齐资历比陆逊要老,功绩比陆逊要大,未尝没想过统领全军。
此刻,他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世道可恶,什么都讲究出身。陆逊也可恶,明明出身大族,还穿得这么朴素,家里没衣服穿了吗?
陆逊神色沉稳,目光如炬:「我是水师都督,所以不会身先士卒。我会藏在众人身后,直到窥探出关公的破绽。」
徐盛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脱口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怕引起众怒吗?」
丁奉却能感觉到陆逊语气里的真诚,他真是这么想的,没有半点虚伪。
陆逊将众人表情细微的变化,都记在心里,淡然自若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死关公。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是我今后活着的目标!」
丁奉吞了吞口水,强行将慌乱的心压下去。
新任的水师都督年轻气盛,昏了头了。
陆逊神色平静,淡淡道:「诸位要是不服,逊也可以举荐尔等。谁想坐这个位置,尽管开口。」
众将的神态,多少有些异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话,气氛微妙。
陆逊主动看向丁奉,似笑非笑:「丁将军,我举荐你如何?」
丁奉疯狂摇头,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可不敢违背至尊的命令!不敢,实在不敢!我只会打仗,当不了都督!」
陆逊转向徐盛,目光平静,又问:「徐将军,我举荐你如何?」
徐盛微微抬了抬眉,表情严肃:「我们不能奋身出命,为至尊吞并许昌丶洛阳丶巴蜀,反而让关羽嚣张无极,简直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只要能智取杀了关羽,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举荐谁,谁举荐我,都不重要!」
陆逊最后看向贺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贺将军,你资历最老,我举荐你如何?」
贺齐别过头去,满脸不屑:「哼,我才不要你施舍的东西,我自己会争取!」
陆逊集结部队,整合水师,战船绵延数十里。
刚刚还是愁云惨澹,转瞬万里无云,阳光灿烂,洒满江面,波光粼粼,连风都带着暖意。
所有人的心情,都在这一瞬变得很好,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陆逊站在飞云桅杆的了望台上,发表讲话,鼓舞士气。
丁奉丶徐盛丶贺齐都表示支持,纷纷喝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宁静。
信使飞身下马,嘴唇哆嗦:「报——!武陵蛮作乱,攻破了武陵郡治!整个武陵郡,都丢了!」
丁奉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一群蛮子,真是会挑时间添乱!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这时候,存心给我们添堵!」
信使浑身发抖,又补了一句:「有传闻,五溪蛮王沙摩柯,获得了关公的印绶。关公还亲自出现在武陵,帮助五溪蛮作乱!」
丁奉满脸难以置信,有古怪的表情闪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关公怎么可能到处都是,他一个人,还能分身不成?
贺齐骄傲地昂起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都督,漂亮话说完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总不能光说不练吧?」
陆逊知道,挑战来了,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咚咚咚,血液都在沸腾。
刚才不经意,他发现自己皮肤光滑了很多,像上好的羊脂玉,摸上去细腻温润,身材也变得更加有弹性和魅力,一下子回到了弱冠游学丶遍历四方的时代。
权位与荣光,最是滋养人心。身居高处,众星捧月,意气自会昂扬,气度自会舒展,连风骨神采都愈发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