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可思议!(2 / 2)

高梨盛光把几份庄头的急报摆在案上,说:「主公,今年天气异常,如果这样的天气持续到五月,今年必定大旱。」

赖治没有只看急报。

他让人把附近庄子几个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请到本城,当着高梨盛光和木村的面——

询问。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行礼:「大人,眼下苗还小,缺水几天不打紧。

但如果四月下旬还不下雨,苗根扎不稳,到了抽穗的时候就会大面积瘪壳,秋收至少——

折四成以上。」

赖治问他:「再严重些会怎样?」

老农把手往地上一比:「再严重,坡地上的稻田颗粒无收。」

赖治当即把人叫齐,当众下了命令。

高梨盛光负责发动谱请,从各庄徵调劳役,沿千曲川和几条支流挖掘引水沟渠。

各庄的庄头接到令后,带着人扛着锄头和铁锹下了地,几天之内沿着河谷挖出了十几条浅渠。

沟渠还没挖完,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来了。

其中一个探子单膝跪在赖治面前,声音压得很急:「主公,领内各处的旱情分布很不均匀。

有些庄子靠近河道的还能引水,有些庄子地势偏高,离河又远,挖再深的渠也引不上去。

在下亲眼看到高坡上几个庄子的人挑着木桶去河里打水,来回一趟得走半个时辰。」

赖治让探子退下,坐在案后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单单靠修水渠,顾不了所有地方。

旱灾面前,日本现有的那些只能提水一两米高的小型筒车根本不够用。

他把笔搁下,开始在纸上画草图。

兰州黄河大水车,筒车直径可达十几米,利用水流自转,能把水提到十多米高的水槽里,不用人力不用畜力,一架就能灌溉一大片。

高转筒车,适合地势平缓丶离河道有一定距离的农田,能把低处的水逐级抬高到更远的地方。

画完之后,他让平八郎把中野城下町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叫到本城。

几个老木匠跪坐在广间里,看着摊在地上的草图面面相觑。

一个老木匠忍不住开口:「主公,咱们做了一辈子水车,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这真的能转起来吗?」

「能转起来,原理和水车一样,只是尺寸大了,结构要更结实。」赖治指着图纸上的轮辐,「轮辐用硬木,轴承用铁箍加固,筒子用竹子。」

他让人从仓房里找来材料,几个老木匠蹲在工棚里照着图纸用木条搭了个缩小版的模型。

模型搬到千曲川边,架在河岸上试转。

筒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开始自转,竹筒一筒接一筒地把水提上来倒进水槽,水槽里的水顺着竹管一直流进了旁边的试验田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田埂上一个庄头伸长脖子看着水哗哗地往田里灌,扯了扯旁边另一个庄头的袖子。

「看到没有?那水是自己上来的!不用人踩,不用牛拉,自己上来的!

另一个庄头张着嘴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有了这个————我们庄上头那片坡地今年就有救了。

「7

赖治对几个老木匠说,就按图纸开始做,尺寸放大。

接下去的半个月里,千曲川两岸和几条支流的河岸上陆续架起了几十架大水车,离河道较远的庄子里则装上了高转筒车,用链式传动把水逐级往上提。

水车轮轴转动的吱嘎声从早响到晚,竹筒一筒接一筒地提水,水槽里的水顺着竹管灌进稻田。

原来需要几千人挖上几个月的引水工程,现在用几百人配合水车就解决了。挖沟渠的钱省下了一大笔,各庄的百姓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泡在泥水里。

五月一到,天气愈发炎热,太阳从早晒到晚,连一丝风都带着滚烫的土腥味。

田里的稻苗虽然靠着水车和沟渠勉强撑过了四月,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

更让赖治警觉的是,千曲川的水位比往年同期低了不止一尺,河滩上露出的碎石越来越多,几条支流的流量也明显减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六月的蒸发量会更大,现有的水车和沟渠未必能撑得住。

他立刻让各庄在高处坡地就近选址挖蓄水池,凡是有山泉渗流或是地势低洼能汇水的地方全部圈出来开挖。

各庄接到令后,庄头带着人扛着锄头和铁锹下了地,庄里的老人被请出来指认哪里有老泉眼丶哪块低地往年积水最久。

十天之内,高梨家直领和各家臣知行地内陆续挖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蓄水池。

最大的几个设在千曲川支流两侧的台地上,每个能蓄上千石水。

小一些的散在各庄田边,能蓄几十到上百石不等。

蓄水池底夯实了黏土防渗,池壁用石块和木桩加固,池边还挖了引水槽,等雨季来了可以直接把雨水引入池中储存。

进入五月,依旧没有一滴雨落下。

千曲川的水位继续往下走,几条支流的河床已经露出大片乾裂的泥滩。

田里的稻苗虽然靠着水车丶沟渠和蓄水池三轮保障还在勉强支撑,但长得比往年矮了一截。

旱情已经是注定的事,今年的秋收不可能和去年一样了。

赖治带着平八郎和几个侍从沿着中野城外的田垄走了一圈。

沿途的稻田里,农人们戴着草帽弯着腰,顶着烈日往田里一勺一勺地引水。

上了年纪的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干得发白的土块在掌心里一捏就碎了,嘴皮紧抿。

赖治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回头对身后的高梨盛光等人说:「今年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减产归减产,不能不知道减了多少。

你们各自下去,把直领和各庄的欠收情况摸清楚,一町一町地查,一块田一块田地估。

等秋收之后按实有产量入帐,该减的赋税一项都不要含糊。」

几个家臣应声行礼,各自转身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