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一直在期待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而我即使拼上了性命也没能做到这一点。」
「居然能让你说到这种地步。」龙逍遥与叶夕水同时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都已经这么强了,还没用全力吗?」
「是啊。」穆恩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又长又重,「而我,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力量,黄金古树的千年底蕴,燃尽的寿元,先祖们的力量,夕水你和逍遥的联手,所有这些加起来,还是没能让陆仁用出全力。」
「好不容易遇到能够全力以赴的对手,对方却没能让自己打得够尽兴,这种感觉,我可太懂了。」
「就像当年我成为封号斗罗之后,再也没有人能跟我势均力敌地打一场。」说到这,穆恩满是遗憾,「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没能让对手尽兴的人,是我。」
穆恩抬头看天,天空还是那种被水洗过的湛蓝,他有些叹气:「没能让陆仁大人尽兴,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不过,能死在比自己还要强的人手中,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至少比老死在躺椅上,或者死在邪魂师的暗算里,要体面得多。」
叶夕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像是冰层裂开后涌出的第一股春水,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格外动听。
「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再不走,前面的路就要黑了。」
她率先迈开步子,裙摆在她转身时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裙角拂过草地上的小白花。
穆恩和龙逍遥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那是久违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
不是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时的苦笑,不是面对生死大敌时的冷笑,完全发自内心,属于他们的畅快大笑。
「走吧。」穆恩说。
于是三人并肩迈开了步子。穆恩走在中间,龙逍遥在他左边,叶夕水在他右边。
路两旁的野草被他们的衣摆拂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草丛里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走着。
聊年轻时候一起闯荡大陆的糗事,聊当年在那家小酒馆里喝到天亮的那一夜,聊那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记得大概轮廓的往事。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那片光就在眼前,柔和温暖,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灼人的温度,只是静静地铺展在天地之间,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光芒的边缘轻轻波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里面等着他们。
穆恩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旁的野草还在风中摇曳,远处的青山和河流还在暮色中静默。
那是他走过的两百年的路,是他背负了史莱克命运丶亲手葬送了无数人命丶又在最后燃尽一切拼死一战的路。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前方那片光。
叶夕水站在他右边,龙逍遥站在他左边。
三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同时迈出了最后一步,走进了亮光深处。
亮光过后。
穆恩的上半身躺在地上,背部贴着焦黑的碎石,血迹在他身下晕开了一大片,血液渗进焦土的缝隙里,被乾涸的大地缓缓吸收。
他的双眼呆滞地望着高空,瞳孔早已彻底失去了焦距,眼神渐渐失去了神采。
那张还保持着年轻状态的面孔上残留着走马灯中带出来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散。
那是穆恩在迈入那片光之前最后一个表情。
而穆恩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不动。
腰部那道切口平整得近乎诡异,像是被一道极其锋利的斩击在无声无息间划过。
皮肤丶肌肉丶骨骼,所有组织都在同一瞬间被切断,断口光滑得连最细微的毛刺都找不到。
甚至血都来不及喷涌出来。
断口处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那是黄金古树最后一丝护主之力,它试图维持住这具身体的完整,金色的光丝在断口处疯狂交织,试图将已经被切断的组织重新连接起来。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世界斩斩断的不只是穆恩的身体,更是他所在的那片空间本身。
空间被切断后,所有存在于那片空间中的物质都会被连带切断,这是连黄金古树的力量也无法修复的规则层面的伤害。
那道斩击在穆恩还沉浸在走马灯中的时候便已落下。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到。
穆恩的灵魂已经在那条向南的小路上,和龙逍遥丶叶夕水并肩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里。
在他意识中最后停留的画面,是那条没过脚踝的青草地,是那阵带着野花香气的风,是左边龙逍遥的肩膀和右边叶夕水的笑容。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几缕金色的光屑。
那些光屑从穆恩的断口处飘散出来,在空气中打着旋,缓缓上升,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们越升越高,最终融进了头顶那片被战火染成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黄金古树最后的力量,也是穆恩最后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就这么被彻底卷走了。
完成反杀的陆仁站在不远处,看着穆恩那具断成两截的身体,开始讲述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个被你们口中称呼为怪物的,是魔虚罗。」
「而魔虚罗的适应,在受到一次攻击之后就会开始缓慢的解析。」
「经过一段时间,就能完成适应。」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再次遭受相同的攻击,就会加速解析的过程,缩短适应所需要的时间。」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哪怕是已经完成适应的能力,魔虚罗也不会停止解析,而是会继续进一步地适应。」
「也就是说,魔虚罗已经找到了解决你们的方法,既然你是光明属性的魂力,那就用黑暗属性的魂力来克制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听众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继续道:「而你们已经让魔虚罗头上的法轮转动了足足六次。」
「魔虚罗也已经展现出能够彻底击杀你们的办法,改变自身的输出方式,将其转换成神圣之光的属性,还有一种就是直接适应出了极致之黑暗的输出能力。」
「但是,我特意让魔虚罗没有表现出来。我让它把这些已经完成解析的能力压住,让你们以为它只是防御力变强了,让你们继续攻击它,让它继续解析。」
「然后我结下了束缚,让它的适应结果也能融入我的攻击之中。」
「没错!我以永远无法使用第八魂技中的帝掌·大寒无雪为代价,结下的束缚,给我换来了这一项能力,将魔虚罗解析出来的能力,融入我的攻击之中。」
「再加上我的斩击能力,从最开始,我就没怎么表现出我的斩击水平。」
「你们还记得吗?跟龙逍遥和叶夕水打的时候,我连一次斩击都没用过,甚至只有在摧毁死神塔的时候,才用过一次斩击。」
「跟穆恩你打的时候,我更是几乎只用拳头,所以————我几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
「我再次立下了无法使用第八魂技中的帝寒天·雪舞耀阳为代价,换来了我的术式御厨子的能力强化。」
「这一发斩击威力提升至百分之一千,并且不需要手势跟吟唱咒词就能无前摇释放而出,只不过一个月我只能使用五次罢了。」
「而这个斩击术式的对象不再是你本人,而是扩张到了你所在的空间与存在,甚至这个世界的本身,之后再将其完全斩断。」
「到了这个时候,你体内的黄金古树的力量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它能修复你身上所有的伤,也修复不了已经被斩断的空间。」
「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个空间丶这个世界,就会被这道斩击,连同空间跟世界一并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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