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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愉快的磨合期,他曾经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恐吓、审问过那只小鸟,让他原本的锐气消磨殆尽,驯化得柔软乖巧。
再后来,小鸟的坦诚热烈与毫无保留的信赖把他心中的冰霜融尽,他下定决心要保护他。
他为此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假设他是无辜的,假设他只是被诱导、被利用、被推到无法回头的境地,他一次次说服自己,那是个好人,他不会成为十恶不赦的恶魔。
他说服自己了。
他甚至已经为他找了无数理由开脱。鬼迷心窍也好,受人蛊惑也罢,哪怕真的是他曾经的意愿所为,只要他肯回头,只要他愿意改正,一切都可以被掩埋。
只要他想。他会看好他,不让他被任何人发现,不再让任何一只手伸向他。
所以他必须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防患于未然,清除一切可能对他不利的隐患。
所以他来到这里寻找真相。
而现在,他知道了,从被逼到绝路的异种口中得知的。
一万种可能性中,偏偏没有这一种。
一万种可能性的前提,都建立在自己属于正义的一方上。
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来追寻并坚守的一切,竟建立在这样的谎言之上。
他享受的一切,脚下踩着的是谁的骨血?
他引以为傲的秩序与正义,到底又是什么?
好讽刺......这真相甚至没有壮烈的铺垫。这里只有两个哑巴,看着手里的纸张,看着那些凌乱仓皇的字迹残忍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从记事本上随手撕下来的纸页,粗糙轻薄。好草率,好可笑......
他还是无法思考。
今天的黑面好像是对他平时不爱说话的惩罚,此刻纵使情绪翻涌成海,他也只能将他们死死憋在胸腔里。
烦躁......扭曲......疯狂......
那压抑许久的黑暗面,似乎终于要失去控制了。
他左眼骤然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他捂着头。
他是什么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究竟是人,还是真正的恶魔......
“还在演什么?”
他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在质问。
“有些谎言,是可以一直说下去的。说得久了,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柳熙曾经这样提醒过他,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的不明白吗?
别再骗自己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同类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杀起人类来毫不心软,在他们眼里,人类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交易的玩物。
他们清除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声音,打压异类,残害生命。
这一切,你不是一直都看得清清楚楚吗?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又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正在发生?
序线,真的是用来帮助人类的吗?还是满足你们监视欲、控制欲的工具?
别再骗自己了。你们从来不在乎人类会不会杀死同胞。
你们在意的,只是他们是否试图违抗你们设定好的框架,是否胆敢挑衅你们的权威。
一旦越界,一旦质疑,你们便会暴怒。
哦,对了。还有异种。
你们很喜欢监管环吧?
把原本能够与你们对抗的存在,驯养成温顺的家养宠物,是不是让你们格外有成就感?
责任?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
脑中的声音喋喋不休,吵得他头痛欲裂。他内心在咆哮挣扎,却被那股力量带着举起了手。
他看着自己手里出现的硬鞭,左眼宝石紊乱急促地闪烁,跳跃着光芒。
那目光冲着柳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