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华没有回答。过了大概五秒,他说:“查资料花了一天,找位置花了一天,杀人花了半天,回来花了半天。”
“我问的不是这个。”
正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言回鹊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他在你胸口开了一个洞,你差点死了,”正华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我不能让他活着。”
言回鹊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太重了,重到右胸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正华的锁骨。
“正华。”他的声音闷在正华的肩窝里,带着一种颤抖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嗯。”
“你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危险。”
正华想了想,“那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是你的事,我一个人去比较快。”
言回鹊收紧了手臂,把正华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陷进正华后背的战术服里,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汗水和体温。
“不许,”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听到了吗?不许。”
正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言回鹊的腰上移到言回鹊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言回鹊亚麻色的头发里,轻轻地拍了拍。
“知道了。”他说。
言回鹊的眼眶又热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着正华的锁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那是正华还活着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在正华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睡着了。
正华没有睡,他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言回鹊的腰上,右手被言回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偏过头,看着言回鹊的睡脸。
言回鹊睡着的时候,的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正华看着那张脸,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灯照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眨了眨眼,觉得有点饿。
他想了想,现在最想吃的东西是什么。
红烧肉?拔丝地瓜?地锅鸡?麻辣香锅?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最想吃的,是言回鹊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多加一个鸡蛋,不放糖,西红柿要选熟透的,炒出汁水之后再加鸡蛋。
他闭上眼睛,在言回鹊的体温和心跳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言天灏来 ICU 探视的时候,推开门,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两张病床被并在一起,言回鹊和正华躺在上面,挤在一起。
言回鹊的左手搭在正华的腰上,正华的右手搭在言回鹊的肩膀上。
正华的腿压着言回鹊的腿,言回鹊的下巴抵着正华的头顶。两个人的姿势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皱的被子,但呼吸同步,心跳同步,睡得都很沉。
言天灏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程远舟说:“走吧,让他们睡。”
程远舟探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起来。“好。”
两个人轻轻地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ICU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嘀”声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病床上,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言回鹊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正华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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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