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
“错了又怎么样!”阿诺米斯急了。
“错了就是错了!”爱玫比他更急,“错了……就是走了不该走的路……害死了不该死的人……回不去最想回的家……所以不能犯错……绝对不能再犯错……”
“可是,是你亲自选择了这个错误。”阿诺米斯盯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
“你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选择了它,为什么?”
“……”
明知道大地是平的,却还是航行到世界尽头坠入虚空。明知道知识是痛苦的根源,却还是无法停止追逐的脚步。明知道道路的尽头一无所有,却还是选择开启这段旅程。
一阵不祥的崩裂声,残存的穹顶上有裂隙不断扩大,有碎石子掉落。在上方围观的百夫长大吼着提醒,可是阿诺米斯根本听不见。等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的时候,整片的巨石已经脱落,他下意识弯腰将小史莱姆护在身下——
却没有遭到想象中的重击。
无数触手从史莱姆身上蔓延出来,支撑住了坠落的巨石。在一片死寂中,她停止了颤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绝望,还有前所未有的释然:
“因为……我生来如此。”
因为我们是人类,所以我们总是在犯错。因为……我们总是选择去犯错。
她想起来了,关于那个在火灾中毁容的故事。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火灾,被导师骂不如找个人嫁了的那个晚上,她在壁炉前坐了整整一夜,终于在晨光熹微时下定决心,捡起烧红的火炭,用力按进脸颊。她选择了这条道路,仅此而已。
小小的触手探出来,轻轻勾住阿诺米斯的小指,问:“大地真的是个球吗?”
阿诺米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只有从月亮往下看才能知道。”
“那就和我约定吧。”更多触手伸向上方,那么纤细,那么吃力,却无可否认地一点一点撼动巨石。“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月亮之上,俯瞰这个世界,见证最终的真相。”
巨石被推开,两人从废墟中露出头来。史莱姆最后用力攥紧了一下阿诺米斯的小指,然后像一滩水一样滑了出去,一直流动,流向地势最低处,所有水流的汇聚之地。
在那里,她伸出触手,小心翼翼地贴上墙壁,黏液沿着堑刻在墙上的符文蔓延,像一株藤蔓在春天生长。包裹大脑的黏液越来越稀少,藤蔓的枝条越来越繁茂,符文在黏液腐蚀下改变了形态。她共享了贪婪的知识,正在以极为精准的方式重构这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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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想起了第一次证明出1+1<2的尴尬,想起了第一次提纯实验中产物比原料还多的难绷……忽然的,她发现自己坐在了书桌前,好似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醒来时哈喇子泡湿一整张纸。导师站在门边无语地看着她,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有一艘破烂不堪的船回到了港口。她一愣,眼泪汹涌而出,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晴空海鸥盘旋在上方,大海浪潮在耳畔回响。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一切湮没在无尽光芒中……
直到黏液耗尽,藤蔓枯萎,大脑咚的一声落入水中。
与之呼应的,空气震荡,像大地的心脏搏动了一下,銮金色的光芒沿着水道流遍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