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西西把包打开，拿出一把手持烟花，把它们一根一根抽出来，递给小叔叔一根，自己再拿一根。

他用打火机点燃，烟火呲呲呲地开始往外喷，就像一座火花小喷泉。

“你第一次放的时候，就只敢玩儿这种。”小叔叔眼带笑意。

“因为当时怕火。”蒋西西再引燃另一根。

“现在的你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感叹道。

蒋西西高中之前，对他崇拜又依赖，那时候他是离他最近的人。

“我也是会长大的。”蒋西西把他手里的烟花点燃。

小叔叔真正对他管束变多，是在他高中的时候。那时父母总算离婚了，他选择跟妈妈。

小叔叔是爸爸的弟弟，本来两人应该就此分离，结果他找到了他家里。

“西西跟着我是最好的，我不要你的钱。”小叔叔对蒋西西妈妈说。

他妈妈打算重新找份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就欣然接受了。

他的体育天分从高中开始展现。那时他体质开始变强，身体也更加结实，无论是跑步、打篮球还是排球，他都能够很轻易地带领队伍获胜。这完全偏离了小叔叔的计划轨迹——他总觉得体育唯一的用途就是高考加分。

所以高考完，他以特招生身份被录取的专业，完全和体育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叔叔当年轻易地说服了他不太管事的爸妈，又对他说：“你现在听我的，等成年进大学，我就不管你了。”

结果他跟到了大学。

“西西。”小叔叔点了一个可以旋转的烟花，扔到湖面上，看着它燃烧完，“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以后该怎么办，但是没有想出答案。”

蒋西西跟着他也扔了一个。

小叔叔继续说：“一开始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只是把辅导你当成了游戏，把各种技能和装饰往你的身体里添加，每当达到阶段任务，就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加一颗星。”

“后来，你越来越优秀，我也很自豪，因为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最亲近的孩子。然而很多事和我规划的不太一样了。”

“这让我感到难过焦虑，想要拼命纠正，结果越纠正，离你越远。我很失败。”

他有点沮丧。

蒋西西拉住他的手，不知怎么安慰他。

之前两人闹矛盾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进行反抗，但看到他如此不加掩饰地袒露自己的脆弱，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小叔叔，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强势，那么笃定，有时候甚至有点偏执，做出的所有决定都不容他人置喙。没想到他也会有烦恼，会后悔。

在此之前，小叔叔从未跟他谈起过。

他建议道：“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找找成就感。”

小叔叔摇头：“对常人而言有挑战性的工作，于我都很简单。”

他又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去谈一场恋爱，这样就不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到我身上了。”

小叔叔再次否决：“不，我看过其他人谈恋爱，这是在浪费生命。”

蒋西西无奈：“你都没有试过。”

小叔叔说：“最近几年，我都看不清自己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一直都是最会规划的人。”蒋西西回忆起以前他做的各种巨细无遗的计划。

“规划不总是有用的，”他苦笑道，“当你偏离预设轨迹的时候，只会感到无力和焦灼。”

尤其是对于你。照顾你是我接受的最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烟火只剩下最后一根，他把它插在岩石缝隙里，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