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终于没忍住问:“你不觉得有人二十四岁还不会骑自行车很丢人吗。”
“我爸四十八岁了还不会打语音电话呢。”余朗月接得很快,拍了拍座垫,催促道,“上来。”
易昭腹诽余朗月的耐心可能不怎么好,但一想好像也比易振民要好挺多,于是坐回去,歪歪扭扭地蹬起来。
余朗月从手握住方向,到握住坐垫,再到扶住边缘,最后在一个瞬间,易昭察觉到他好像松开了手。
那就是一个好多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都会描写的画面,描述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是如何放手让他学会自行车的,易昭在以前的小学语文课上听得无比认真,祈祷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这样的时刻,幻想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
——现在那个瞬间降临,易昭一阵恍神,条件反射地想回头去看余朗月。
“别回头。”余朗月干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他遥遥落在身后,提醒易昭,“向前看。”
于是易昭绷紧了背,仰着头向前。
这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在晚上静谧得好像另一个世界,他骑行的路线歪歪扭扭,细微的风落在脸上,他眯起眼,在朗朗月光下,毫无征兆地想起小时候在柿湾的傍晚。
那时候一切过得很慢,在楼上时常能听见李奶奶在叫她儿子走出房间吃饭,柿子树的叶子摇摇晃晃,孩提的嬉笑自远处飘荡,余朗月和他的朋友们骑着自行车从回来,霞光落满肩头。
易昭趴在阳台上看着,从铁护栏外注视着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无不羡慕、无不渴望。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易昭低头看着身下滚滚向前的车轮,脑子里的念头直接而真诚。
原来这么轻松就能做到啊。
他甚至在梦里梦到过这样的场景,他和四岁可怜巴巴的自己会对上眼睛,易昭觉得梦里的自己实在是可怜又不讨人喜爱,每注视一分,对自己的厌恶就更上一层,于是通常会自己别开视线。
现在他猛地意识到,梦中那一双双与自己隔空相望的眼睛,好像是自己在向自己求救的信号。
易昭用力捏住刹车,车斜斜地向一旁倒去。
余朗月以为是他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易昭说,脸上带着些许怅然,眼皮神经质地跳动几下,忽地抬头看向余朗月,“谢谢。”
余朗月本来都做好了易昭说出一些伤心内容的准备,得到的却是一句道谢之后,一时间还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这明明是该有的礼节,但余朗月还是觉得受宠若惊,心里好像被一把火点燃了,自己成了个飘飘荡荡冲上天的气球。
“啊,没有。”他回过神来很快地补上一句,依旧感觉到非常高兴,产生一种想用头去蹭易昭脖子的欲望。
“车就推你宿舍楼下吧?”他直勾勾地盯着易昭,“这样你通勤就会方便很多。”
“不用,有需要我自己会买。”易昭婉拒他。
“但这其实就是买给你的。”余朗月说,“我一人买了一台。”
易昭匪夷所思:“为什么?”
“因为就是想啊。”反倒是余朗月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在澄澈月光下撞进易昭的眼睛,枝影摇曳,他福至心灵,蓦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