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香克斯继续斩击洛基的左手食指,他的刀或许能在巨人的手指上留下一道伤口,但他自己会被洛基的右手握住。
一个人类被一个六十米的巨人握住,结果只有一个。
香克斯知道这是陷阱。
他还是斩了下去。
格里芬的刀锋切入了洛基左手拳头的外侧。
白羽听到了声音。
不是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不是刀刃切割骨肉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丶介于切割和撞击之间的声音,像是有人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砍在了一块巨大的丶风乾的丶硬度极高的老树根上。
然后他看到了血。
巨人的血。
不是人类受伤时那种从伤口缓缓渗出的血,而是从一道被格里芬切开的伤口中涌出来的丶带着暗红色光泽的丶浓稠的丶像熔岩一样的血。
格里芬斩入洛基拳头的同一瞬间,洛基的右手已经从香克斯的身后合拢了。
五根手指,正在向内收缩,像一只巨大的丶由五根钢柱组成的笼子正在关闭。
香克斯没有向后看。
他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一个轻微的丶几乎看不出来的摆动。
但洛基的右手在那条残肢摆动的瞬间猛地停了一下。
霸王色霸气。
不是大范围的丶无差别释放的那种,而是被压缩到极致丶精确地丶只针对洛基右手的那一个点的霸王色缠绕。
洛基的右手在那股霸气的冲击下僵住了不到半秒。
半秒就够了。
香克斯的脚在洛基的左手拳头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鸟一样从洛基即将合拢的五指间飞了出去,落在距离洛基大约三干米外的一棵巨树的根节上。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洛基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拳头上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安全落地的香克斯。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某种具体原因而产生的笑,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丶更原始的丶因为战斗本身而产生的笑。
「断了一条手臂,你还是这么难缠。」
洛基说。
他的左手举到眼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道伤口上的血。
那个动作在巨人族的尺寸下显得格外怪异。
「不过。」
洛基说,他的目光从香克斯身上移开,落到了更远处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白羽。
「你不出手么?
」
白羽感觉到一道巨大的视线压在自己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
洛基在看他。
不是战斗前的审视,不是对手的评估,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丶带着某种期待的自光。
「你不是来看我够不够强的吗?不出手怎么知道呢?」
洛基的声音带着笑意。
白羽没有动。
洛基很强,这一点从他刚才和香克斯的短暂交锋中已经可以确认了。
但白羽还没有看到洛基真正的实力,那个所谓的「神器铁雷」还没有出鞘,洛基真正的战斗方式还没有展现。
如果只是这样,他根本没有兴趣。
「别着急。」
香克斯的声音从三十米外传来,语气平静。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香克斯停顿了一下。
「洛基,你是艾尔巴夫的王子,是巨人族几百年一遇的天才,是从小被视为不详之人丶注定要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怪物。」
洛基的表情在听到怪物这个词的时候变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丶夹杂着自嘲和某种深深疲惫的神情。
「怪物。」
洛基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他想起了那个视他为亲生儿子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人————
「你说得对,我是怪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六十米的巨人能发出的音量。
「所以怪物就该被关在笼子里,对吗?」
这个问题没有等待答案。
洛基的另一只手伸向身边的落叶堆。
那不是刚才拍向香克斯的那只手。
那只手从落叶堆里抬起来的时候,手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
不是铁雷。
是一根树枝。
大概数米长的丶从某棵巨树上掉下来的丶普普通通的丶已经开始腐烂的树枝。
洛基把那根树枝举到了眼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在白羽看来过于熟悉的动作。
「武装色强化!!」
洛基把那根数米长的树枝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刀柄」。
如果树枝有刀柄的话,右手搭在刀柄上,刀尖指向地面,刀身与地面大约呈四十五度角。
那是居合斩的起手式。
一个巨人,用一根树枝,摆出了居合斩的起手式。
白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
他研究过巨人族的战斗方式,读过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艾尔巴夫的资料,包括那些从海贼世界流出的丶关于巨人族战士的情报。
巨人族的战斗方式以重武器为主,巨剑丶巨斧丶巨锤,大开大合,依靠体型和力量碾压对手。
居合斩是人类的剑术。
是人类的丶讲究瞬间拔刀丶一击必杀的剑术,和巨人族的战斗哲学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洛基的动作是完美的。
不是对于巨人来说已经很好了的完美,而是绝对的丶在人类剑术的评价体系中也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
他的左手握姿精确,右手搭刀背的位置不差毫厘,身体重心的分布丶双脚的站位丶腰部的扭转角度丶肩胛骨打开的程度,每一个细节都和白羽见过的那些最顶尖的剑豪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是更好。
那根两米长的丶普普通通的丶已经开始腐烂的树枝,在洛基的手中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挥了出去。
但洛基做出的动作分明就是拔刀斩。
他的手在空中画出了一道轨迹。
那是空气被切割到极限后,气体分子间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以及缠绕着霸王色的黑红雷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