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拉杰似乎很满意他不说话这件事,身体又放松了一些。
月光柔和地落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白羽。」
米拉杰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嗯?
」
白羽应了一声。
「就在这吧。」
米拉杰说。
「就我们两个人。」
白羽沉默了一秒。
「好。」
米拉杰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然后她笑了,笑容在月光下看得不太真切,但白羽能感觉到她嘴巴上扬时贴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确实没有退开。
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
白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腰上。
不是有意识的,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当某个东西很柔软很温暖地靠过来的时候,手会自动去找一个支撑点。
米拉杰的腰很细。
细到白羽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他能感觉到她腰部的曲线,能感觉到薄薄衣料下温热的体温,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腰腹的起伏。
但米拉杰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示。
她只是继续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继续保持着这个暖昧得近乎危险的姿势。
乱菊在某个时刻翻了个身,从白羽的右肩换到了左肩,嘴里嘟囔了一句「再来一瓶」
。
星空很美。
海风很凉。
怀里的温度很暖。
白羽闭上了眼睛,听着海浪声,听着五个女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不是在书里看到的,也不是谁告诉他的。
只是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不是因为拥有了多少。
只是在这个时间丶这个地点,这些人都在。
船继续向未知的方向航行。
星光继续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深海的夜还很漫长。
夜色如墨,星光如碎银,洒在起伏的海面上,随着波浪的褶皱明明灭灭。
船身轻轻摇晃,像一只温柔的摇篮,被大海的呼吸托举着,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可以数出每一次起伏之间的间隙,那是大海的心跳。
白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对时间的感知的。
可能是在米拉杰把脸埋进他颈窝的那一刻,可能是在她的呼吸开始在他皮肤上织出一张温热的网的时候,也可能更早。早到八千流第一次靠上他肩膀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正常时间的河流里了。
现在的时间是属于另一种维度的。
它不按照秒针的跳动来计算,而是按照体温的传递,按照心跳的共振,按照每一次呼吸交叠时空气中湿度微妙的变化。
米拉杰在他怀里动了动。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蹭动,而是一种更缓慢丶更绵软的动作,像是整个人都在融化,肌肉和骨骼都在失去原有的形状,变成一种流动的丶温热的物质,顺着白羽身体的轮廓重新塑形。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襟,但力道已经松了很多。
不是松开,是变成了一种更亲密的抓握方式,不是抓住,是攀附,像是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她选择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白羽。
白羽能感觉到她身体发生的所有变化。
她胸口的温度,她腰腹的起伏,她大腿外侧贴着他膝盖的弧度,还有。
那两团柔软的存在感。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丶令人大脑空白的触碰。
而是一种持续的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它们就在这里的存在。
米拉杰的胸口压着他的左胸口,心脏的上方。
两个心跳在不同的频率里跳动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白羽觉得它们正在慢慢接近,像是两列从不同方向驶来的列车,在同一个站台相遇。
咚丶咚咚。
咚丶咚丶咚咚。
节奏开始重叠。
白羽的右手还放在她的腰上,手指无意间动了动,触碰到她腰侧一根从内衣边缘露出来的带子。很小的一根带子,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这个认知让白羽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又蹭了一下。
这一下,米拉杰的脸从他的颈窝滑到了他的锁骨,嘴唇擦过他的皮肤。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几乎没有。
但白羽感觉到了。
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
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他想像的要低一些,可能是被海风吹了太久的缘故,带着一点点微凉的触感。但当嘴唇贴上皮肤的那一刻,那种微凉几乎是在瞬间就被他体温的热度吞噬了,变成了一种温热的丶潮湿的存在感。
白羽的呼吸重了一些。
很轻的变化,轻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米拉杰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先拂过她的头发,再散到夜风里。
她可能感觉到了他心跳的变化。
因为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松开了,然后,慢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了他的腹侧,最后停在了一个介于腰和肋骨之间的位置。
不是抚摸。
不是触碰。
只是放在那里。
白羽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甚至是冒犯。
有些时刻是不需要语言的。语言会把空气里的某种东西打碎,就像石头扔进一面完美的镜湖,即使涟漪再美,它也终究不再是原来的那面湖了。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官上。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某种无法辨认的气息,可能是鱼群,可能是水草,也可能是某个遥远陆地上花朵的香气经过千里的旅行后被稀释成了近乎于无的痕迹。
风穿过他的头发,穿过他敞开的衣领,穿过他和米拉杰身体之间那些微小的缝隙。
但奇怪的是,即使有风,他还是觉得热。
不是因为体温。
是因为她。
是因为米拉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条从冰冷的深海里游到了热泉中的鱼,本能地蜷缩在最温暖的地方。
她的腿动了。
之前她的腿是蜷在椅子上的,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外侧,现在她慢慢地把腿放下来,伸展了一些。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往下沉了,胸口压着他的力道更重了一些,腰腹贴着他的也更紧了一些。
然后她的脚找到了他的脚踝。
她的脚很凉。
袜子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掉了,赤裸的脚背贴着他裸露在裤管外的脚踝,温热的皮肤和微凉的皮肤贴在一起。
她把脚塞进了他的两只脚踝之间,像是在寻找一个最温暖的缝隙。
白羽没有躲。
甚至下意识地把脚踝收拢了一些,把她的脚裹在中间。
她的脚慢慢变得不凉了。
然后他开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
是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向四肢末端蔓延的那种热,像是有人在身体深处点了一把火,火焰顺着血液的河流一路燃烧,烧过胸口,烧过腹部,烧过手臂,烧过双腿,最后汇聚在每一个和她身体相贴的交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