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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清澈低哑的声音。

伴随着微微的水流声,像是山涧里冰层下流淌的水。

季树气势一下就弱了:“你在……洗澡吗?”

“嗯。”

宋涧雪随手关了水龙头,将牙刷放回原位,“已经洗完了,现在还吵吗?”

“不吵。”

宋涧雪向来话不多,没再出声,静静等他开口。

季树眼睫动了下,说:“把我手电筒还我。”

他是觉得学弟洗澡洗一半,不穿衣服接电话的行为很奇怪,但他这好像也没有提醒的义务,只能直入主题继续说:

“明天。”

“我去学校找你。”

季树觉得自己脑子卡顿。

连说话都是慢慢补充的。

那头的宋涧雪沉吟了下,说:“明天不行,我明天没课。”

“非要我在凌晨四点再去你家门口找你吗?”季树如今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可能是身边人里最坏的。

再者没有手电筒他晚上也没法出门。

宋涧雪说:“我明天在长青路的便利店打工,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

他的声音仍旧平缓好听,带着微冷的质感,又十分的坦诚勾人。

季树莫名想到那张申请表末尾的签名。

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每一笔都写得很漂亮,像蛰伏多年的北溟鱼,只待风过。

如果没时间呢?弟弟。

正如季树心中所想,宋涧雪说:“如果你没时间……”

“等我下班。”

“我去你家。”

————

芽芽惊:谁、谁跟你好到这地步了?

第12章 风雪旅人和蝉

当晚。

季树做了个梦。

梦里他蛰伏在黑暗地底,有人很轻抚过他头顶,身上带着好闻的橙花香,温柔说:“小香樟树要快快发芽。”

季树挤破头地往外钻。

直到他冲出土壤,生出翅膀。飞过山涧青葱草木,落在崖缝的花蜜上,才恍然他不是一棵树,是一只蝉。

四海之大,任它为家。

季树好像从未这么自由过,呼啸而过的风都带着青春的气息,它幼小的身躯卷入云朵,坠落深海。

夜幕降临。

它又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孤零零地蜷缩成一团,任由黑夜寸寸吞噬身躯。当一只蝉有什么好的?蝉的生命太过短暂,蛰伏十七年破土七天,拼尽全力也只能响彻一个夏天,连雪花是什么都没有见过。

季树在洞穴里闭上眼,黑夜不见五指,他从黑暗中来又回黑暗中去。

直到有人敲了敲它的门。

季树睁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敲门声经久不息,它伸出一根细长前足打开洞穴的门。

门前站着一位风雪旅人。

月光下,他披着长长斗篷,带着兜帽,五官是霜白的,睫毛覆盖着一层细小雪花,脸颊上都是冰雪凝霜的痕迹,像是从极寒之地一步步走到它面前。

然后伸出手,对它说:“季树,你的手电筒。”

“……”

八百瓦手电筒被宋涧雪打开的瞬间。

季树一下就惊醒了。

睡前的窗帘没拉严实,刺眼的阳光透过缝隙打在脸上,季树抬手轻遮住眼皮,喃喃:“……靠。”

什么鬼梦。

风雪旅人和蝉。

且不说毫无逻辑的混乱梦境,凭什么学弟就是漂亮高贵的风雪旅人,他就是黑不溜秋藏在地底将死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