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行字:「临时有事,不能来接你了。」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风又吹过来,他的手指抖了一下,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何麦生说「好冷啊哥」时那个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他闭上眼,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立刻关掉手机塞进口袋,好像多看一眼那个对话框,他就会反悔。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辆保时捷,背对着咖啡厅的霓虹招牌,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已经站直了,微微笑着,朝咖啡厅门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生怕何麦生看见他。
地铁站入口将他吞了进去,台阶一级一级往下,空气变得闷热起来,混杂着灰尘、铁锈和某种陈旧的、怎么也散不掉的油炸食物的气味。
站台上已站满了人,晚高峰的地铁永远是这样,人群像沙丁鱼般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疲惫的、放空的,盯着手机或者盯着虚空里的某一点。陈末站在队伍最末尾,等着车来。
车来了,门开了,人群涌进去,他被推着往前,挤进了车厢。没有座位,他抓着横杆上的吊环,塑料把手上留着前人湿漉漉的手汗,他不想碰,却又不得不碰。
车厢里全是人,面对面,背对背,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体积,却终究会碰到旁边的人。陈末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人男性,背着双肩包,包一直往他身上蹭。对面是一个穿着荧光工作服的工人,身上有一股机油与汗水混合的气味。斜前方一个亚裔女孩在视频通话,声音很大,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
车开了,晃了一下,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他的吊环荡到左边又荡回来,肩膀撞到旁边的人,他道了声「sorry」,那人没有回应,想必是习惯了。
三站过后,又上来一批人,车厢更挤了,把最后一点空隙也填满了。陈末被挤到门边,脸几乎贴着门上的玻璃。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灯光,一道一道的,像某种单调的、重复的、没有尽头的时间。
到了换乘站,门开了,下去一批人,又上来一批人,永远这么多人,永远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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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从门边挤出来,换到另一条线的站台上。这条线的站台是露天的,他缩着脖子等了三分多钟,车来了。
这一趟比上一趟更挤,他站在车厢中间,四周全是人,没有一个可以扶的地方。他只能微微屈膝,靠身体的平衡来对抗列车的晃动。头顶的通风口吹出暖风,却干燥而沉闷,混着几十个人的体温与呼吸,让整个车厢像一个移动的、密不透风的罐头。
然后他闻到了酒味。很浓的酒味,不是那种喝了一两杯的微醺,而是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混着胃酸的、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隔板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领口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陈末看着那个醉汉,忽然想起何麦生。
如果何麦生在这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