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地越过那道身影,准备假装没看见一走了之。
然而那道身影拦住了他,姜晁也看清了这人根本不是林晓阳。
是孙颖。
三年前的死者王博童的母亲。
似乎有一段时间未见了,姜晁冷静地观察孙颖的面容,发现她比前一段时间瘦了不少,这样子像是一瞬间瘦下来的,就和三年前她知晓儿子的死亡一夜之间白了头发一样。
“姜律。”孙颖很客气地喊了他一声,眼尾的皱纹让她看起来像六十岁的人,可她也才不到四十五岁,整张脸就已经体现了不符合她这个岁数的麻木和颓丧。
她穿着一件看似很新潮却又很旧的外套,仔细回顾,对方家里条件的确很不错,只是这些年走不出儿子离开的阴影,才把自己过成这样。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是中学生会背的包。
姜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个沾染着陈旧血迹的背包,点点头:“孙女士。”
他想像以往一样问候对方最近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记忆里孙颖听到这样的话就会像疯子一样尖叫,于是也仅仅停留在称呼上。
“那个小畜生出来了。”孙颖虚浮着脚步一寸寸走近,她的声音像生了锈的刀在案板上磋磨,刺耳又沙哑。
姜晁闭了闭眼。
“你知道,你还和他见面,你想干什么,再害死我们家一次吗?”
“你跟踪我。”姜晁很轻易得出结论。
孙颖怪异地低了低头,又抬着眼睛看他,嘴巴紧紧抿起,说:“凭什么只有三年。”
姜晁受够了无休止的重复的问题,三年里不仅孙颖要问,父母要问,就连刚出狱的林晓阳也要一遍遍地提醒他。
他们所有人都在提醒自己曾经是一个多么罪不可赦的魔鬼。
他听到自己冷漠到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好像“不知悔改”一样:“孙女士,判决已经执行完毕,他付出了法律要求的代价。”
“三年?代价?”孙颖猛地把手里的双肩包掷向姜晁,姜晁躲开了,“我儿子一条命,一只眼睛,就值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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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帮凶!”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像地狱走出的恶鬼,“你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那个小畜生说成可怜鬼,把我儿子说成欺压人的混蛋!”
“我告诉你,那小畜生和他那瘫痪的老娘都是活该,那都是报应!还有你!你这个颠倒黑白的魔鬼!永远和你表现出来的一样冷漠,你没有心!”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周边没有什么人路过这里,空旷的环境下只有孙颖的怒吼,还有微微发亮的路灯。
姜晁站在原地,像是站在天际围观凡间胡闹的神明,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失去了孩子的女人像疯子一样地辱骂他,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有时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没有一点感觉,他是不是真的像他们口中一样,是个没有心的人。
可也只有姜晁自己——或者蒋冬燃知道,在很多个飘着暴雪的夜晚,他无数次没有声息地惊醒,又在雪中安然睡去。
他弯腰,将地上的书包捡起,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渍,递还给孙颖。他知道这是王博童的:“法律给了我为林晓阳辩护的职责。我改变不了判决,也消除不了您的痛苦。”
仍然是一套在舌尖就可以吐出来的说辞,姜晁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虚伪。
他还很想说些什么,例如“我没有把白的说成黑的,你儿子做过的事情都有证据,我只是据实陈述”,王博童或许罪不至死,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