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颔首,“前武林盟主刘正旗,原先在混元派做长老,他武艺不算登顶,剑艺亦非超群,只是为人心思缜密,擅立忠义的牌坊,因而在江湖中,也算是一位人物。刘正旗出任武林盟主后,功力飞涨,内力变得极为醇厚,地位迅速稳固下来。其实如今回头看,他早早就已被不神谷选中,成为其在武林中培植扶助的势力,而劫火金丹,更是助长其功力,又同时牵制刘正旗的一个手段。江湖中,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天下第一,各式各样的欲望都有,劫火金丹的秘密虽然隐匿,但也被几个门派的高位者掌握。刘正旗资质平凡,却能靠着不神谷和劫火金丹,摇身一变成为武林盟主,还能功力大涨,威慑武林,这样的好事,怎能令人不动心?”
刘正旗与不神谷的隐秘交易,曾经刘菱兰也亲口提及过,林长萍知道,卢岱并没有欺骗他。“靠劫火金丹增进修为是邪法,取如此捷径定遭反噬,同时还被迫受制于不神谷,听命于人,难道刘盟主没有想过身不由己的后果吗?”
卢岱道:“名利的诱惑太大,尝过了甜头,就只想再尝到更多。随着刘正旗在武林中权威并重之后,不神谷对于他的制约,自然显得束手束脚,不甚自由。你说对了,刘正旗登上高位之后,并不想再做不神谷一条听话的狗,他想脱离不神谷的掌控。可是,不神谷的手段是极其残酷的,刘正旗不再听话,那么他们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让他苟延残喘、无法动弹、没有尊严地毒发死去,从高高的天上,跌得粉碎。”
武林大会上,欣然助酒的刘正旗风光无限,武林盟拥立喝彩,谁能想到,须臾之间,这位武林盟主竟轰然倒下,眼中一片难以置信的恐惧。林长萍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也忘不了后来缠绕着自己,如影随形的噩梦指控。林长萍仿佛忆起曾经的心魔,呼吸一凝,眼睫轻颤了两下。
卢岱看着面前似乎触及到往事的林长萍,心中亦是一动,他想起戾天门前,一身孝衣,面色苍白的那个人,想起沦为众矢之的,被自己逐出师门的那个人,想起受了他销骨掌,鲜血吐了满地,仍握剑护在司徒绛身前的那个人,好像已过去许久,好像又近在眼前。
“我并不想伤你,长萍。”卢岱本冰冷的声音有些微变,“王掌门有野心,为了得到劫火金丹以及不神谷的助力,已允诺不神谷谷主,欲将泰岳之力献上。杀他,是我早已做好的选择,而你,是王掌门惟一的座下弟子,我若想接手泰岳,只能除你。”
让泰岳做不神谷在武林的爪牙,不可能……泰岳派的掌门,他的师父,绝无可能这般出卖泰岳的。林长萍申辩道:“师父他……他决不是这般昏聩之人,与不神谷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师父怎么会那么做,他不会的!”
“王掌门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确是个能者。不过,他却也有一处缺陷,那便是刚愎自用,聪明反被聪明误。与不神谷周旋,王掌门总时时想抢占先机,尽可能谋夺最大的利益,只是,沈雪隐却更老谋深算,冷血无情,王掌门不是要谈条件吗,他就让他没有条件可谈,一只冰魄蜘蛛,他让他求着来讨劫火金丹。”
“冰魄蜘蛛之毒,你是说……是沈雪隐?”
“当然,我并没有想推卸罪责,最后送他一程的,的确是我。王掌门也许至死都不曾知晓缘由,他大概还以为,蛛毒是你下的,毕竟那时我在山下游历,而长萍你,近身侍奉,半步不离。”
司徒绛也曾于小竹林中无情粉碎林长萍的美好幻想,王观柏死前,忌惮猜疑自己惟一的亲徒,要重换趁手的利刃。在他心中,早早将林长萍视作争权夺利的豺狼,不再具有驱使的价值,而不愿意去相信承认这个事实的人,只有林长萍自己。
“即使如此……即使师父真的糊涂,”林长萍闭了闭眼睛,胸口无比酸涩,“他也是泰岳的掌门,为门派付出过大半生的心血,你可以劝诫他,可以架空他的权力,为何……为何一定要杀他?”
卢岱摇了摇头,林长萍依旧这么天真,他的道太过理想,在无情的现实中只会被溅污。“王掌门向来作风冷硬,独断专行,即使泰岳有数位长老,但在王掌门的威令之下,作效甚微,形同摆设。而长萍你,虽是首座弟子,可你近乎愚忠,有王掌门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泰岳成为不神谷的鹰爪。杀了他,我已保全了他一生的颜面,他如今位列那先祖的高台之上,接受世世代代的泰岳弟子的供奉跪拜,他尊严无损,已是善终。王掌门若真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泰岳,让整个门派走上歧途,才真的黄泉路上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