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令上没有画她的脸,只是用朱笔勾出她的唇间痣。那一文钱更像是对她的羞辱,简言她在他眼里只值一文。
胸腔悲愤交加的宝黛气得浑身发抖,指尖蜷缩掐进掌心里,深吸一口气后,离开人群后就往偏僻的,鱼龙混杂的城南城北走去。
肩上搭着毛巾的店小二在外揽客,见她风尘仆仆的,笑问,“婶子,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前面离开蔺府后,宝黛就去成衣铺子,选了几件灰扑扑的衣服换上,裹着头巾又用妆粉把脸涂黑。
如今任谁一看,都认为她是个沧桑又年老的婆子。
佝偻着背的宝黛正想开口,就见到几个带刀官兵走了过来。
店内敲着算盘的掌柜连忙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掌柜就让兵爷和他进去拿出一张桌子几张凳子,还有一盆搭着毛巾的清水摆在桌上。
随后,藏身在人群中的宝黛,看见但凡是要进去住店吃饭的人,都得用清水就着帕子擦拭嘴唇,还要拿出随身携带的户籍路引一一检验,拿不出就直接押去衙门。
目睹着这一幕的宝黛又惊又怒又恐,这不是针对她的,又是针对谁!
既然客栈住不了,不是还有民居吗,她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到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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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不止是民居外面守了检查的士兵,就连乞丐藏身的破庙都守着人,但凡她一出现,就会成为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在她寻找着能短暂收留她住宿的地方时,天已经暗了,一些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只除了挂在外面的灯笼并未取下。
一时之间,整个街道安静得只有风卷竹筐滚动声。
如同游魂出现在街上的她,无疑是个醒目的靶子。
没有客栈敢收留她,她甚至不敢靠近客栈太近,原以为再糟糕也能有破庙藏身,谁能想到最后连片遮瓦的地方都没有。
正在巡逻的金吾卫见远处有影子,立马追上,“那边好像有人,过去看看。”
“站住,别跑!”
险些被发现,还好及时藏身在巷中杂物里的宝黛手脚发软得心脏狂跳,因为差一点,她就要被抓走了。
即便那群巡逻的金吾卫走远了,她仍不敢出来。
也许,她可以藏身在这里直到天亮。
并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等天亮,拿到户籍和路引后就好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它起初是轻而薄的,犹如鹅毛般圣洁且无害,可是等它一旦落得多了就会又厚又沉,就吸饱了水的棉被。
沉甸甸的,又冷到了人的骨头缝里。
谁都没有想到,金陵的第一场雪会来得如此突然。
下雪后导致温度骤减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摄取微弱温暖的宝黛,都快要记不住,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那么重的寒冷了。
身上是冷的,眼皮是沉且重的,即便她再三警告自己不能睡过去。
可是眼皮太沉了,就连身上的温度也随着周边落雪,一点点消失。
灯火通明的室内,是烧了地龙后的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