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真指尖轻抵茶盏:「去留数月,不过我闲时也会翻阅史籍,梳理其工商丶海权丶政体之变,算窥得一二皮毛...」
就在三人谈得入神时:
砰!」
花园月洞门被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短褂丶眼神如鹰隼般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卫兵,空气瞬间凝固。
是段琪瑞!
戴真猜测出了此人身份,内心一紧。
此时的段琪瑞,刚从京城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目光扫过凉亭,当看到曹昆和吴佩浮时,他沉声道:「仲珊,子玉,你们————」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顿住了。
曹昆和吴佩浮是老相识,自然不必说。可凉亭侧首,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是谁?
段琪瑞问道:「这位是?」
曹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芝泉兄,这位是津门任真,《大国崛起》的作者。」
「任真?」
段琪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脸上的傲慢消散了几分。
津门任真?
那个在《益世报》上笔锋凌厉,写出《孙子兵法浅释》,剖析世界大势,写出《大国崛起》的作家?
竟然是这么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
满室寂静。
段琪瑞看着眼前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一时竟有些失神。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来天津卫,为的是重整旗鼓,为的是联络各方势力,甚至————是为了寻找能助他复辟的智囊。
「久闻任真先生大名。」段琪瑞皮笑肉不笑,走上前,伸出手。
戴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
「好————好一个任真先生!」段琪瑞突然哈哈大笑,收回了手,却不再有半分轻视,反而深深看了戴真一眼,「段某此行,本是风雨欲来。今日一见任真先生,倒觉得这风雨之中,或许能有定数了。」
「任真先生,在下有一问。如今大英帝国,日不落之威遍覆四海,战舰如云,财源如海,天下莫能与之争————先生,却在书中结尾断言,英国不出数年,必由盛转衰,终至一蹶不振。敢问,你凭何这般笃定?
」
戴真没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放下,才声音清朗道:「段大帅有所不知。一国之兴衰,不在一时之兵甲,不在一地之财货,而是在势..
「」
「英国之强,强在海权,强在工商,强在制度。可它的病根,也正藏于此————
本土狭小,资源匮乏,全靠海外殖民地输血供养————
殖民地愈广,国力愈虚,利益愈散,内耗愈重————」
三人沉默,皆在琢磨着戴真这句话。
「待到他日,民族觉醒之风席卷全球,各地殖民地纷纷自立,英国便如断肢之巨兽,血枯力竭,再无回天之力————」
段琪瑞眉头微蹙,追问一句:「你是说,英国将亡于殖民地之崩解?」
戴真颔首,「正是!」
「更有甚者,欧陆之内,德国必不甘心蛰伏,他日必有大战再起。英国纵使胜,也必是惨胜,国力耗尽,霸权旁落。今日之日不落,便是他日之夕阳残照。我不是猜,我是见其始,而知其终————」
戴真这话落下,凉亭下一片寂然。
段琪瑞抚掌长叹:「任真先生真乃天下奇才!胸中自有万里江山,一部书观透百年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