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俄勒冈与京城
俄勒冈,俄勒冈城。
白人们齐聚在城市东端的辛格山崖上,脸色满是惊恐或者愤懑之色。
山崖下方,数百印第安人并未急着进攻,而是守着下山的几条必经之路,俨然是一副要把白人困死在山崖上的架势。
而在这些印第安人的后方,城市中的某栋建筑内。
白云坐在一张橡木扶手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幅俄勒冈地区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几十个红圈,从西面的锡赛德到东面的蓝山,从北面的哥伦比亚河到南面的克拉马斯堡,每一个红圈都代表着一处已经陷落或正在围攻的定居点。
红圈很密,密到地图上几乎已经没有几块乾净的空白了。
「也就是说,整个俄勒冈地区,没有一家愿意坐下来谈?」
刚从各地返回的使者们站在房间里,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尘土和汗味。
一个派往瓦拉瓦拉部落的使者站了出来,低着头道:「首领,瓦拉瓦拉人说,他们的领地不容任何人染指。
俄勒冈的地盘是他们的祖先传下来的,不管是白人还是我们,都必须从他们的土地上撤出去。
他们还说————」
白云似笑非笑道:「还说什么了?」
那使者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道:「他们还说,让那个从南边来的外来者带着他的杂种部队滚出他们的领地。若是再往前一步,就把白皮敌人和南边的杂碎一起杀死。」
白云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笑出了声:「这么说,瓦拉瓦拉人是想和白人获得一样的待遇了?没问题,我会成全他们的。」
另一个刚从奇努克部落回来的使者上前一步,道:「首领,哥伦比亚河下游的奇努克部落态度稍好,没有直接驱逐我们,但他们也不愿合作。
他们的长老说,他们几百年来都生活在哥伦比亚河口,白人也好,我们也好,都是外地人。他们要维持中立,不站任何一边。」
「中立?那就是不和我们站一边。」
白云了然,手指点在地图上道:「俄勒冈地区的白人在我们的进攻下,死的死逃的逃O
这群印第安人连白人都打不过,现在居然敢对我们呲牙,看来还是好脸给多了。」
他直起身,看向屋内的众多使者:「告诉下面的兄弟们,从今天起,俄勒冈境内所有拒绝归顺的印第安部落,一律视同白人势力。
不再派遣使者,不再接受谈判,抵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迁出领地,集中安置。」
「是。
「」
京城,广渠门外。
马蹄声从南边卷过来的时候,守城的步军统领衙门兵丁正在换岗。午后的日头毒辣,几个兵丁把号褂敞了怀,靠在城墙上躲阴凉。
最先听见声音的是个老卒,他眯眼往南望去。南边官道上,一股黄尘正在迅速逼近,尘头又低又急。
「有情况,快去禀告大人!」
兵丁不敢怠慢,连忙跑去找正在阴凉处休憩的城门吏。
那城门吏闻言,连忙带人上了城楼,掏出一单筒望远镜看向远方。只见远处骑兵打头那人穿着郡王补服,一副急于奔命的模样,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骑兵亦是个个盔歪甲斜。
「僧王?怎么会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城门吏不敢置信地喃喃,望远镜看向更远处,瞧见僧格林沁身后数百米处,数十骑正在迅速追着,口中呼喝着什么。
「不好!」
他扭头看向手下的兵丁们,大喝道:「所有弓箭手与炮手迅速就位,点燃墩台烽火,待僧王过桥后,立刻升起吊桥!」
「若敌骑追进来,便立刻放下千斤闸,阻断敌人去路!」
「是!」
城门口顿时乱成一团,挑担的丶推车的丶牵驴的挤作一堆,几个兵丁连推带踹地把人往里赶,厚重的包铁城门在门轴刺耳的吱嘎声里合拢,只留一道缝隙。
待僧格林沁和身后骑兵成功逃入城中,吊桥迅速拉起,城门的缝隙也迅速闭合消失。
僧格林沁仅以身免丶逃回京城的消息,在当天傍晚之前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东四牌楼丶西四牌楼丶鼓楼大街丶地安门外,每一处茶馆丶每一间当铺丶每一个胡同□,都有人在传。
传着传着,贼兵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说几千的说上万的都有。
有人说贼兵已经在永定门外架了大炮,有人说天津已经陷了,还有人说贼兵是从海上来的洋人,专杀旗人,不留活口。
恐慌最直接的表现,是从当天掌灯时分开始的内城大逃亡。
西直门首先堵了。
一辆辆骡车丶马车丶驴车从各个胡同口涌出来,汇入通往城门的主街,形成一道道缓慢蠕动的洪流。
一辆满洲贵妇乘坐的蓝呢大鞍车在城门口被一辆运粮的驴车卡住了轮子,两辆车互相卡死,谁也动不了。
后面的大车丶马匹丶骡轿丶徒步扛包袱的人流越积越多,从城门洞一路排到了西四牌楼。
德胜门丶安定门丶东直门的情况也相差无几。满城旗人都在往北逃,目标只有一个,热河。
紫禁城,养心殿内。
咸丰坐在东暖阁的炕上,炕几上摆着一碗银耳羹,羹已经凉透了,表面的银耳凝固成了一层胶状。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军机处递上来的摺子,摺子字迹潦草,显见是匆匆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