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老兵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可自己倒药时,手指同样在微微发抖。枪管已经连续发射数次,管壁烫得无法触碰,火绳也只剩下短短一截。
巴尔加斯转身冲传令兵吼道:「把火油抬上来!」
正门后的士兵立刻行动。四只封着油布的木桶被推到墙边,两名监工用木杠撬开桶盖,一股刺鼻气味顿时散开。
「等他们进三十步,把油泼到盾车前面。」巴尔加斯指着下方,「先烧第一排,堵住后面的车!」
老兵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从墙上泼下去,火油落不到三十步外。」
「那就把人送出侧门!」
「侧门一开,东方人的火枪手会直接冲进来。」
巴尔加斯猛地拔刀,刀尖抵住老兵胸前:「我让你守墙,不是让你教我怎么守!」
老兵盯着刀尖,没有退让:「侧门后只有六个人。一旦出去,他们活不到把油泼完。」
两人的争执还未结束,下方忽然传来曹七的吼声。
「停!」
十辆盾车在碎石地前同时顿住。负责推车的军士立刻用木楔卡死车轮,工匠跪下检查斜撑,火铳手则分成数队贴在盾车后方,枪口分别对准墙头丶正门和两侧墙角。
老鲁用脚踩了踩地面,抓起一把碎石捻了几下。
「这里能架炮。」
郑森抬手向两侧一分。
位于阵线正中的两辆盾车各自横移数尺,露出一道狭窄缺口。炮手弯着腰将轻炮推入其中,炮口刚好越过盾面,炮身和装填手依旧藏在防护后方。
墙上的巴尔加斯立刻举刀:「打炮手!」
几支火枪抢先开火。
铅子从缺口射入,一枚打在炮口边缘,溅起刺眼火星;另一枚击穿装药军士头顶的毡帽,将帽子掀飞出去。那军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手中的火药包险些落地。
老鲁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帽子没了,脑袋还在!倒药!」
装药军士缓过神,立即剪开纸包,将颗粒火药倒入炮膛。
郑森看了一眼盾车缺口,沉声下令:「盾板再收半尺,只留炮口。」
两侧军士推动盾车,将缝隙缩得只容炮管伸出。西班牙火枪手失去射界,剩余铅子全都打在铁皮和湿牛皮上。
何文盛带着两名辅兵蹲在后方,逐车检查受损情况。他用炭笔在册页上迅速记下:「第一车铁皮松动两处,第三车甲片脱钉一块,第六车侧板中弹一发,无穿透。」
曹七靠在第三辆盾车后,听见这句话,抬手敲了敲布满弹坑的盾面。
「巴尔加斯,听见没有?」他扯着嗓子朝墙上喊道,「你的人打了三轮,才替我们砸松几根钉子!」
墙头有人听不懂汉话,却能看见曹七拍打盾车的动作。几个年轻士兵的脸色迅速发白,装填速度也慢了下来。
巴尔加斯怒吼着催促,可第三轮射击只响了十几枪。更多火枪手已经不敢轻易耗费弹药,只能将枪架在垛口,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盾车。
老鲁亲自将一颗实心铁弹托进炮口,炮手用推杆将炮弹压入膛底,又抬起炮尾,用木楔一点点修正角度。
「西北墙角,门柱往左六尺。」郑森道。
炮手眯起一只眼睛,顺着炮身望向目标:「看见了。」
「首炮试位,不求打穿。」郑森向后退入盾车遮挡,「开火。」
引线被点燃。
火星沿着药线迅速钻向炮膛,炮手立刻伏低身体,双手捂住耳朵。下一瞬,轻炮猛然向后一震,赤红火光从盾车之间喷出。
「轰隆!」
实心铁弹呼啸着掠过坡地,重重砸在铁木大门左侧的白石墙上。石屑成片迸裂,墙头几名西班牙士兵被震得站立不稳,其中一人失足撞上女墙,火绳枪脱手落进营内。
硝烟翻滚着遮住明军炮位。
曹七探出半张脸,看清落点后咧开了嘴:「中了!再往右半尺,正好砸墙缝!」
郑森盯着那处被轰出的凹坑,抬手指向前方。
「盾车再进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