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快没了,还管一炉银料?」巴尔加斯一脚踹翻他手中的皮鞭,「先锁人!明军一到,苦役必定趁乱造反。」
监工们不敢再争,带着持矛守卫冲向炉场。他们把正在劳作的苦役按批驱赶,稍有迟疑便用枪托和木棍殴打。两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摔倒在地,后面的人不敢停步,只能从他们身边挤过。
矿洞铁门被完全打开,上百名苦役被塞进阴冷洞道。监工把几条粗铁链穿过门外石环,连续加上三把铜锁,又搬来矿车堵在入口。
带路逃走的苦役不在其中,这让不少人已经猜到,明军此次进山很可能掌握了银营的位置。洞内没有人敢高声议论,只能在黑暗中彼此碰触手臂,把外面听见的只言片语传向深处。
教会修士也从帐房冲了出来。
驻营修士没有前往石墙祈祷,而是先叫人关紧帐房木门,将记录银矿产量丶苦役买卖和教会分成的帐册全部搬到院中。他往铜盆里倒入灯油,点燃最上方的纸页。
火苗迅速窜起,几本厚帐册边缘卷曲发黑。
一名年轻修士抱着剩余帐本,脸色发白:「这些都是历年银数,神父要求带回港镇。」
「东方人若拿到它们,港镇和南方大港都保不住教会。」驻营修士夺过帐本扔进火盆,「先烧副册,主帐装箱。后山能走时,我们带走主帐和圣器。」
巴尔加斯闻到烧纸气味,快步冲进院子:「谁准你们烧帐?」
驻营修士挡在火盆前:「银营若失守,这些东西会成为异教徒污蔑教会的证据。」
「这些帐上也有我的银子!」巴尔加斯揪住他的衣领,「主帐少一页,我先把你吊上矿架。」
两人正在拉扯,银库方向传来木箱拖地的声响。监工已经按照巴尔加斯先前准备的撤退方案,将新铸银锭装入三只加固木箱,抬上等候在内墙后的骡车。
每只箱子都沉得需要四人抬动。第一只刚放上车板,骡子便被压得前腿一弯,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响。
巴尔加斯松开修士,冲过去踢掉其中一箱:「一辆车只装两箱,剩下的分给驮骡。火药和乾粮另装,不能把车压坏!」
副监工跟在后面问道:「现在就从后山送走?」
「不行。明军既然从干溪沟来,谁也不知道后山有没有他们的探子。」巴尔加斯指向内墙石屋,「车先藏进去,骡子套好缰绳。外墙守不住再撤。」
副监工看了一眼石墙:「东方人真有五百人,我们这点兵拖不了多久。」
「那群土着连五十和五百都分不清。」巴尔加斯咬牙道,「石墙高两丈,正门外没有遮挡。只要火枪手不乱,来两百人也得死在墙下。」
他说完便登上西北哨塔,亲自查看干溪沟方向。
山林遮挡严密,白石坡下方仍看不见明军队伍,只有几只受惊的鸟从远处树冠飞起。鸟群先在西侧出现,随后逐渐靠近黑水废沟,说明林中确实有大批人员或牲畜移动。
港镇来的老兵跟上哨塔:「要不要派骑手回去求援?」
「派两人走南路。」巴尔加斯道,「告诉阿隆索,明军主力正在攻银营,让他立刻停止城内搜捕,把能调动的火枪手全部送来。」
老兵面露难色:「我们离开港镇时,贫民区还没暴动。刚才南面有人看见烟柱,城里可能已经出事。两名骑手即使赶到,阿隆索也未必抽得出兵。」
巴尔加斯转身盯着他:「银营丢了,阿隆索要上绞刑架,我也一样。他就是拿教堂修士填阵,也得给我送人。」
两名骑手很快从南侧小门离营。他们没有走直通港镇的大路,而是沿后山石径绕行,以免撞上明军前哨。
巴尔加斯看着小门重新关闭,命士兵用两根粗木顶住门板,又让人在门后堆上矿石筐。完成这些布置后,他沿石梯登上最高处的哨塔。
银营外墙依山而建,正面铁木大门前是一片无遮无挡的坡地。只要明军从林中出现,便要在火枪射界内走过近百步。巴尔加斯将三十名正规火枪手分成两排,要求前排射击后退到墙内装填,后排接替射击。
「守住石墙,他们的火枪再多也打不上来。」他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林地,「拖到港镇援军赶来,每人赏两枚银币。谁敢离开墙位,监工当场处死!」
墙上士兵纷纷压低身体,火枪架上石垛。
铜钟仍在持续敲响,矿洞铁门后传出铁链碰撞声,炉场里的坩埚则因为无人照看而烧得通红。巴尔加斯死死盯着黑水废沟方向,握刀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