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张了张嘴,最后把反驳咽了回去:「只要让我带火铳队,扣便扣。」
赵海看着白石坡图,手指沿干溪沟向上移动:「先锋需要那个逃出来的苦役。他认得黑水废沟,也知道骨哨和陷坑大概布在哪儿。不过他身体刚恢复,走不了太快。」
「给他一匹骡子,不让他参加交战。」郑森说道,「另外从夜不收里挑六名状态最好的人。梁大和老三都留下,阿顺带队轮换探路。你只管总领,不准再一个人包办前哨丶排陷和断后。」
赵海没有争辩,只点了阿顺和另外五人的名字。连续数日的黑市伏守与石灰窑反伏击已经耗去他大量体力,若在山路上失去判断,比少带几个人更危险。
施琅将前埠木牌挂上腰间:「港镇那边的米盖尔怎么办?暴动已经起来,他很可能会派人求援。」
「不接人,不送枪,也不许夜不收回港镇。」郑森语气平静,「米盖尔手里已有武器,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能聚起多少教民。我们现在派人进去,只会被阿隆索拖进乱巷。」
曹七咧嘴道:「让他们在城里多杀几个西班牙兵,正好替我们省铅子。」
「他们为自己的粮活命,不是替大明卖命。」郑森看了他一眼,「以后打进港镇,谁抢粮丶谁杀人丶谁愿意交枪,都要重新分辨。别把一场暴动当成归顺。」
何文盛把出动名册分成三份,一份留档,一份交给施琅,一份由自己随身携带。随后,他让军需兵打开最里侧的火药柜,把乾燥度最好的一批颗粒火药取出,逐袋过秤。
「火铳手每人十二包定装药,铅子十五颗,多出的三颗单列备用。短管铳装碎铅,强弩每张配十二矢。」何文盛边记边道,「随军火炮带三门缴获轻炮,虎蹲炮另带一门。实心铁弹二十四颗,散弹六包。没有统领军令,炮手不得用实心弹打人。」
曹七听得眼睛发亮:「三门炮齐轰,那堵白石墙也扛不了几轮。」
老冯留守前埠,闻言冷哼一声:「炮能不能打准,看你们能不能把它推到三十步内。白石坡潮气重,药袋若进水,三门炮还不如三根烧火棍。」
何文盛随即把防潮油布增拨给炮队,要求每袋火药外面再套一层蜡布。火绳则分别装入竹制护火筒,行军时只保留前哨和后队的火种,其余人不得让火头外露。
命令传出后,前埠各处立即动了起来。
工棚内,十辆偏厢盾车被逐一拆下车轴和侧板,所有木楔按照车号装入布袋,免得进山后尺寸混乱。军械棚前,火铳手排队领取定装药和铅子,每领一份便在名册后按下指印。伙房把新粮磨成粗粉,混入盐和鱼乾,连夜烙成耐放的硬饼。
伤兵棚里的梁大听说夜不收将随主力进山,撑着床板便要起身,却被赵海按回草席。
「石灰窑我没去,这次总能跟上。」梁大咬着牙道,「肩口已经结痂了。」
赵海揭开他的布条,伤口边缘仍有发红肿胀:「你连弩都拉不满,进山只会拖慢后队。留在前埠,把枯橡点丶烧炭沟和污水沟的旧图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施将军。」
梁大还想开口,赵海已经把图册扔到他腿上:「这是军令。」
入夜前,出动人员在南栅内完成最后一次点名。曹七披着减去右肩甲片的轻甲,亲自检查麾下五十支火铳。赵海带着先锋先行半个时辰,逃亡苦役骑在一匹矮骡上,由两名夜不收护在中间。
郑森登上望台,再次看了一眼港镇。
贫民区的火势尚未熄灭,城内钟声与枪声连成一片。南墙上只有零星火把移动,没人注意前埠南栅内正在集结的队伍。
他走下望台,翻身上马。
「出发。」
南栅只开了半扇。先锋丶火铳队丶拆散的盾车与炮队依次穿过栅门,进入没有点火的林道。最后一名军士出栅后,施琅立即命人合拢木门,重新落下横木。
郑森没有回头,带着主力转向白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