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罗也跪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胸甲:「真给我们?」
赵海将胸甲放到平石上:「粮验过,甲便是你们的。两包盐也按价交付。」
阿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在港镇替西班牙人搬了十几年军械,别说胸甲,连一块完整铁片都不能私留。如今一件能遮住胸腹的铁甲就摆在眼前,守仓老兵和监工再挥刀冲来时,他们终于有了挡住第一击的东西。
米盖尔比两人更快恢复。他先检查胸甲内衬,又拉了拉皮带,确认都能使用,才抬头问道:「能挡火枪吗?」
「三十步外或许能救命,近处不能指望。」赵海回答得毫不含糊,「西班牙火枪用的药量不同,铅子打中甲片边缘,一样会穿。它主要挡刀丶挡刺剑,也能让穿甲的人顶住第一轮冲撞。」
这番话没有削去三人的兴奋,反而让米盖尔更加谨慎。他已经开始盘算由谁穿甲丶藏在哪里丶遇到搜查时如何转移。
赵海看出他的心思,声音随即冷了下来。
「大统领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们。这件甲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也不是让你们穿着它在街上逞威风。它是让你们在城里活得更久,找来更多粮。」
米盖尔立即垂下头:「我记住了。」
「若拿到甲便抢教民,下一次交易取消。若穿着甲去杀守门士兵,把全城搜查引到污水沟,我们也会撤掉石灰窑点。」
阿托抚摸甲片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赵海,脸上的激动逐渐变成畏惧。
米盖尔一把将他拉起:「大明交货,我们守规矩。甲藏在窝棚,不到保命时不拿出来。」
赵海没有再敲打。他让阿顺把两包盐交给米盖尔,又从粮袋中取出一小把精麦,装进布袋封好,作为此次交易的验货样本。剩下的十斗粮则被迅速重新扎口,两名夜不收当场抬走第一批,另外几人从林后推出独轮车接运。
阿托和贝罗将胸甲重新裹上油布,放进清空的泥桶底部。为了不让铁甲在行进时撞出声音,他们在四周塞满烂布和湿草,上方照旧铺回黑泥。
米盖尔抱起两包盐,忽然又问:「下一件甲,还是十斗?」
「价格不变,但石灰窑点未必一直用。」赵海道,「回城后等暗号。没有新木牌,不许自行带粮过来。」
「为何?」
「你们这几日收粮太快,真仓迟早会查亏空。阿隆索若设伏,最先盯的就是污水沟和这里。」
米盖尔脸上的喜色收敛了几分。他把盐分藏进两处衣襟,随后招呼阿托和贝罗推桶返回。
回到窝棚时,天边尚未泛白。门内几名核心杂役一夜未睡,听见暗号后立即卸下门杠,将三人连桶一起放进来。
米盖尔先让人堵住窗缝,又把外层黑泥铲进粪坑。阿托和贝罗合力抬出油布包,解开绳结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片逐渐露出的金属上。
胸甲被完整提起的一刻,棚里没有人说话。
老胡安家的二儿子最先伸手敲了敲甲面。沉实的金属声传开,他眼眶发红,转身便把窝棚里那根最粗的木棍拿来,朝穿戴用的皮带比了比。
「让我试穿。」
「你太瘦,撑不起甲。」阿托抢先抱住胸甲,「真出事时得有人顶在门前,我来穿。」
「粮是大家凑的,凭什么只给你?」
「因为我能推开两个士兵!」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米盖尔拔出短刀,用刀鞘重重敲在木板上。
「甲归所有出粮的人,不归阿托,也不归我。平时封起来,谁敢私穿,谁滚出窝棚。真遇到搜查,由当日守门的人穿。」
众人盯着胸甲,虽然仍有不甘,却没有继续争执。
米盖尔让贝罗取来防潮油布,把甲重新包好,又在粪坑旁挖开一块松软泥地。几个人将木箱沉入坑底,上方架起旧木板,重新盖回泥土和秽物,从表面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两包精盐则被当场拆开,按照出粮记号分给核心骨干。阿托把自己那份盐攥在掌心,又看了一眼藏甲的位置,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近乎灼热的神色取代。
米盖尔翻开已经画满记号的小册子,在十斗粮后重重添了一笔。
「下一次,换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