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看向他:「不等。我们让阿隆索先动。」
曹七愣住。
郑森把炭笔点在港镇和白石坡之间:「草药洞没了,苦役跑了,巡哨失踪,葫芦口死了人。阿隆索最怕两件事,一是银营暴露,二是南方大港的船来时拿不到银和信。他会派人补哨丶查废沟丶催夜车,也可能派火枪队来试我们前埠。」
施琅眼神一沉:「我们守前埠,等他火枪队出港镇,再截?」
「截小队,不碰大营。」郑森道,「前埠正面继续示弱,只修栅,只守水,不摆出要进山抢银的样子。外线则盯夜车路,先抓舌头丶烧一辆空车,逼他们改道。只要他们改道,就会露出真正的银路。」
何文盛听到这里,笔尖快了起来:「以银路为饵,诱其调动。先证实运输节点,再定夺。」
郑森点头:「同时放消息给港镇教民,说白石坡死囚逃到大明营里,说神父帐本上记着银条和死人。不要说我们要攻银营,只说阿隆索藏银不发粮。」
米盖尔站在门边,脸色微变。
郑森看了他一眼:「这话你能传出去?」
米盖尔吞了口唾沫:「若让被抓的杂役听见,港镇里会有人信。很多人早就怀疑教会粮仓不乾净。」
「好。」郑森道,「但传话要慢,别像我们刻意放的。让他们自己猜,让阿隆索去查谁漏了嘴。」
何文盛补了一行:「真仓流言后续,叠加银营苦役。」
曹七听明白了一半,眉头仍皱着:「大统领,这么绕,银子什么时候到手?」
郑森拿起那块矿石,放进木匣,啪的一声扣上。
「等我们知道银子从哪条路走,谁押车,几日一趟,沿途几处水点,再动手。」他看着曹七,「一锅端不了,就先断他的车;车断不了,就断他的信;信断了,南方大港来的船就会带着疑心靠岸。到那时,银子丶船丶阿隆索的脸面,才一起算。」
曹七胸口起伏几下,终于咧嘴笑了:「这才叫抢得乾净。」
施琅却没有笑:「若南方大港提前来援?」
郑森道:「所以第五件事,海面哨加远。小码头两班轮换,老冯的小炮不许挪,炮药单独封。看见陌生帆影,不准出船迎,先报。」
何文盛继续记:「海哨加远,炮药封存。」
郑森又对赵海道:「苦役活口单独看押,给药,给水,不许任何人私问。他的口供分三份,一份存我这里,一份何文盛封帐,一份只写能外传的,让米盖尔以后用。」
赵海应下:「明白。」
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小吏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汗:「大统领,外线矮棚来报,鹿角湾的人到了,带了三根红草绳和两把东南山谷的骨刀,说要换昨夜许下的短刀和盐。」
何文盛立刻抬头:「这么快?」
赵海眼神一冷:「他们不是追得快,是附近还有溃兵没跑远。」
施琅转身就要出去:「我去外线。」
郑森站起身,把木匣推给何文盛:「银矿封存,先不议。交易棚按赏格开,验红草绳丶验骨刀丶验血迹,所有来人离井五十步。给他们看见大明讲信用,也让他们看见火铳口。」
曹七扶着肩膀站起来:「我守南栅。」
郑森看了他一眼:「坐着守。你的肩再裂,老医官会先骂我。」
曹七嘴角抽了抽,只能抱拳退下。
何文盛抱起木匣和帐册,快步跟上。赵海也想起身,郑森却按住他的肩:「你留下,把白石坡图画完。外线交易,用不着你再拿命撑场面。」
赵海沉默一息,重新坐回木案前,伸手拿过炭笔,在油布图旁的空纸上画下废沟第一道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