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抱拳:「已经派人补位。另设两只假白桶在外灶边,若有人摸水线,先让他摸假桶。」
「好。」郑森道,「火药库那边再查潮气。昨夜赵海他们开了那么多铳,敌人会知道我们药回来了,也会知道我们火药不是无穷。」
施琅脸色一沉:「我亲自去看。」
他转身刚走,棚里忽然传来梁大的声音:「梁二?」
梁二眼皮动了动,烧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清醒。他没完全睁眼,只含糊喊了一声:「哥……」
梁大肩膀上还压着学徒的手,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响。
林九端着空碗,低声道:「活着呢。别嚎,他刚退一点热。」
梁大喉咙滚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林九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谢赵头,谢老医官,谢药。我就是端碗的。」
梁大没再说话,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棚外的军士们听见梁二醒了一声,压着的情绪终于松开。有的人低声笑,有的人朝赵海小队坐着的方向抱拳,还有人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刚换下来的夜不收,让他们润喉。
赵海坐在阴影里,左手捧着热水,右手腕上缠着新布。他没有接那些恭维,只把水喝完,抬头看向郑森:「大统领,我能说了。」
郑森看了他一眼:「再坐一刻。」
赵海摇头:「山里的人不会等一刻。挂骨环吃了亏,东南山谷被打散,西班牙人很快会知道草药洞没了。现在把路丶哨丶银营说清楚,接应线和水源线才能改。」
郑森没有再让他休息,直接道:「去指挥棚。何文盛,带帐册。米盖尔也叫来,苦役若还能说话,先问最要紧的。」
何文盛合上药册,立刻换了一本空册:「我去叫翻译。」
施琅原本要去火药库,听见郑森改令,脚步一顿:「我先安排副哨查火药,随后到棚。」
郑森道:「你先守住外面。指挥棚里知道银营的人越少越好。」
施琅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开。
苦役被两名军士架到指挥棚外时,脚踝已经重新包扎过。他脸色仍灰白,手指紧紧攥着破帆布边,看到赵海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米盖尔被带来时,脸色比苦役好不了多少,他认出了苦役脚踝上的旧镣伤,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先开口。
郑森坐在木案后,桌上没有摆银矿石,只摆着一碗冷水丶一块白布和何文盛打开的帐册。
他看着苦役,声音不高:「告诉他,水给他喝,脚给他治。但他若撒谎,我不会把他交回西班牙人,我会让他在这里慢慢说到真话。」
米盖尔喉咙发紧,把话译过去。
苦役听完,整个人抖了一下,随即跪得更低。他看向赵海,又看向郑森,嘴里急促地吐出一串西班牙语。
米盖尔脸色渐渐变了,抬头道:「大统领,他说……他是从白石坡后面的银营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