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火枪他们不一定敢抢,可东南山谷刚被打散,死伤的人里未必没有拿旧火枪的。若能捡到一支,换来的东西不会少。
挂骨环首领终于意识到,再站在这里和赵海耗,只会让自己手下的心也被一点点挖走。他猛地转身,抬骨矛指向葫芦口方向,吼道:「挂骨环的人,去追东南山谷!把红草绳带回来,让大明人看看谁才是这片山的猎手!」
这句话保住了他的面子。
他没有说替大明卖命,而是说让大明看看挂骨环的本事。本部猎手立刻找到了能接受的理由,纷纷发出低吼,抓起短矛和弓箭往葫芦口方向冲去。
塔木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跟,却被首领一把扯住。
首领贴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毒蛇:「今天的帐,我也记着。」
塔木脸色微白,没有回嘴,只低头跟上队伍。
赵海看着挂骨环本部开始移动,立刻抬手让夜不收停下半息。等首领带人离开沟口,剩下三五个游散猎手也被裹着走远,他才压低声音道:「收财物,刀留一把,锅留着,布带走一匹。」
梁大皱眉:「不是说给他们换?」
「摆样子够了。」赵海说道,「锅和一把刀留下,够他们争红草绳。布不能全丢,回去何书办要入册。」
老三忍着左臂疼,把油布快速卷起,留下赵海指定的一把短刀和铁锅,另外几把短刀与一匹粗布重新塞回交易包。铜镜已经被鹿角湾放回油布,赵海看了一眼,也让人收了起来。
阿卡忙道:「赵爷,鹿角湾回来要铜镜怎么办?」
「他带红草绳来前埠外换。」赵海说道,「这里不等他。」
阿卡立刻明白了。赵海不是要在干溪沟开集市,这里太危险;留下锅和刀,是把挂骨环本部的脚引向东南山谷残兵,真正兑现要回前埠,交给郑森和何文盛的帐册。
卢瓦在前面探出头,急声道:「路空了!但再往前有一段干石沟,药筐会刮,得把筐绳收紧。」
赵海点头:「两息整筐。血药丶火燎药分开,别压在好药上。」
夜不收们立刻蹲下收绳。梁大单手帮忙,肩伤一用力又渗血,疼得他嘴角发白,却没有出声。苦役见他不方便,犹豫一下,跪过去用没受伤的手托住筐底。
梁大瞪他一眼,本想骂,看到苦役脚踝磨出的血痕,又把话咽回去:「托稳,摔了药,老子把你扔沟里。」
苦役听不懂,只拼命点头。
赵海走到阿卡身边,低声道:「从这里回前埠,还有几处能设伏?」
阿卡立刻收起刚才的笑,掰着手指说道:「干石沟一处,老橡树一处,再往前就是你们明军暗哨能看见的外线。最怕的不是挂骨环,是东南山谷有残兵绕回来,或者西班牙巡哨听见枪声出来。」
赵海看向远处林线,那里已经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挂骨环和小部落追上了什么人,声音断断续续,分不清谁在喊。
「走干石沟,别走老橡树。」赵海很快决定,「老橡树能藏人,也能藏狗。干石沟刮筐,但脚印乱,追兵不好分辨。」
阿卡点头,随即迟疑道:「赵爷,我和卢瓦……到了前埠外,能不能先别回部落?」
赵海看了他一眼。
阿卡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下去:「今天我帮你翻了话,卢瓦也被他们打了。挂骨环首领回去,肯定找我们。我们不进你们木墙,离水远点,给我们一小块地方蹲着就行。」
赵海没有立刻答应。阿卡和卢瓦不是明军的人,也不是能随便放进前埠的盟友。可现在把他们赶回山里,等于让挂骨环首领拿他们泄火,之后再想买路买消息,就会少两条线。
「到了外线,我报大统领。」赵海说道,「你们能不能留下,不由我定。路上守规矩,不靠井,不碰药,不乱看暗门。」
阿卡连忙点头:「懂,懂。我们怕死,不想找死。」
赵海抬手:「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药筐收紧后,藤条勒在夜不收肩背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梁大走在后卫,火枪端得低而稳,火绳用护火筒罩住,只露一点红。
挂骨环首领带人追远后,干溪沟一时空了出来。赵海没有回头再看那口铁锅和插在地上的短刀,他只催队伍加快脚步,把每一步都踩在石根和浅草之间,不给后面留下清楚的药汁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