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立刻翻译,翻到一半时声音发紧,因为那名猎手的骨矛还抵着他的肋下。
挂骨环首领冷笑一声:「他们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
卢瓦吓得肩膀一缩,嘴角破口又渗出血。他不敢说话,只用眼角看赵海,像是怕赵海为了药筐把他丢在这里。
赵海从腰间取下一小撮盐包,抛在脚前,没有扔远:「放人。盐给他们自己,不给你。」
阿卡眼睛一下亮了,又不敢动。
挂骨环首领脸皮抽搐。赵海这一手比直接要人更难受,盐包不大,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阿卡丶卢瓦和首领分开了。若他不放人,就显得他连自己部落边缘的人都要按着抢盐;若他放人,威风又少一截。
塔木抓住机会,忍着脸上的疼说道:「首领,他们只是带路的。留下他们没用,还会让小部落觉得我们连路人都抢。」
挂骨环首领狠狠盯着塔木,像是要把他撕了。可鹿角湾那些人还没走远,灌木里仍有人回头看这边。若他这时杀阿卡或卢瓦,只会把「抢大明药」的罪坐实,回头那些小部落就更敢拿红草绳去换赏。
他一挥手,怒道:「滚!」
抵着阿卡的骨矛撤开。
阿卡几乎是弹起来的,先扑过去捡起那小撮盐包,随即拉着卢瓦往赵海这边跑。卢瓦跑了两步腿软,差点摔倒,被阿卡拽着衣领拖过了半段空地。
梁大的枪口一直压着挂骨环本部,直到阿卡和卢瓦钻到药筐旁,才稍微往下移了一寸。
阿卡喘得像破风箱,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赵爷,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丢给他。」
赵海看了他一眼:「先别谢。你刚才替我翻话,他会记你。」
阿卡笑容一僵,随即骂了一句本地粗话,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可不翻,他抢了药,回去你们也不会再信我。」
赵海把那句话记下,没有安慰。他转向卢瓦:「你还能走?」
卢瓦捂着嘴角,点头点得很快:「能,能走。我知道回木墙最快的低路,不走水边,不踩老鹿道。」
赵海盯了他一息:「你父亲卖给我们的路,挂骨环知道多少?」
卢瓦脸色更白,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话:「他怀疑,不知道全。要是今天回不去,他会问我父亲。」
阿卡立刻插嘴:「赵爷,得快走。小溪部他们追出去,东南山谷残兵会乱,挂骨环首领现在丢脸,等他回过味儿,可能会从后面咬。」
赵海点头,转身对夜不收道:「药筐上肩,火枪分前后。梁大不背重筐,老三看苦役。探路的换硬底靴在前,脚下别踩黑泥。」
梁大咬牙道:「我还能背。」
「你肩上的血已经滴到筐绳了。」赵海没有给他争的余地,「你端枪,药比你肩膀更值钱。」
梁大嘴角一抽,想骂又忍住,伸手把一只轻筐推给旁边夜不收,自己靠到倒木后重新端枪。
赵海最后看向挂骨环首领。
首领站在火把后,脸上再也没有刚才那种假笑。他身后只剩本部猎手和少数没走的小部落散人,人数仍比赵海多,可已经不敢像方才那样一拥而上。
赵海用土语说道:「路开出来,你的人不碰药,今天不打。你的帐,大统领会记。」
「你敢威胁我?」挂骨环首领从牙缝里挤出话。
「我在告诉你怎么算。」赵海抬手指了指葫芦口方向,「红草绳换赏,抢药换铅子。你选哪边,自己带人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首领,压低手臂一挥。
夜不收们背起药筐,药叶在藤筐里轻轻摩擦,苦役也被老三拽起来,踉跄着跟在内侧。阿卡和卢瓦钻到最前面辨路,探路夜不收踩着缴来的硬底靴,先一步踏进干溪沟右侧的灌木阴影。
挂骨环本部猎手有人想追,脚刚动,梁大的枪口便随之移过去。
那人僵住。
挂骨环首领没有下令。他只能看着那一筐筐草药,从自己眼前一点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