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点头,转身就走。
离开营地时,他没有走原路,而是绕过一片斜坡。挂骨环的人以为他不熟路,没有在意。赵海却在斜坡高处停了半息,目光越过树缝,看见营地后方搭着三处低棚。
低棚下堆着藤筐,盖叶没有压严,里面露出的草药不止一两筐。几个女人正在把新采的草根分拣成束,旁边还有烟熏过的退热叶,数量足够装满半辆小车。
赵海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回程路上,塔木一直沉默。快到前埠外林时,他才低声道:「首领怕你们守住,也怕你们走。他想让你们先和山谷人流血。」
赵海道:「你现在说这些,不怕他知道?」
塔木摸了摸腰间小铁刀:「我只说你已经看见的。」
赵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前埠暗门开得很窄,施琅亲自核对口令后才放人入内。赵海把盐包和铁刀原样交回,又把挂骨环首领的话一字不漏说给郑森。
粮仓侧棚里,曹七听到「药不换盐,要明军出兵」时,脸色已经涨红。等赵海说到对方拿退热草晃给他看,他一拳砸在桌边,震得水册都跳了一下。
「畜生!」曹七怒道,「郑帅,给我五十人,我现在就去平了他的营地,把药抢回来!」
施琅早有准备,抬腿一脚踹在曹七膝弯上。曹七肩伤未好,身形一歪,差点跪下,刚要暴起,施琅的刀鞘已经压在他胸口。
「你再喊一句,我先把你绑了。」施琅冷声道。
曹七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伤兵棚里人等着药!」
「所以更不能拿整座前埠去换他的仇。」郑森终于开口。
棚里顿时安静。
郑森看着桌上的兽骨信物,又看向赵海带回的简略草图:「他有药,故意扣着。今日若为草药替他打山谷,明日他就敢拿粮路丶山路丶水源继续要价。」
曹七咬牙道:「那伤兵怎么办?」
郑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救。但不按他的价救。」
何文盛已经拿起笔,声音压得很低:「挂骨环首领,要挟出兵,药材囤于营后。入册?」
「入。」郑森道,「再记一笔,兽骨信物暂不作废,交易降等。以后和他谈,盐铁不过手,先货后帐。」
赵海抬头:「郑帅,要绕过他找药?」
「你说过卢瓦的父亲是老猎手。」郑森道,「他未必只听首领的话。」
赵海点头:「卢瓦怕火,但认路。他父亲若肯开口,能找到别的草药点。」
郑森转向何文盛:「从缴获里挑一口铁锅,两把好短刀,不走公赏,记交易支出。」
何文盛立刻明白:「给老猎手?」
「给能救命的路。」郑森道,「重利砸开缺口。我们自己进山找药,不替挂骨环打仗,也不让他捏着伤兵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