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埠南栅后,郑森抬手。
一面黑旗在栅后举起,没有完全露出,只让守军看见旗角。施琅立刻会意,转身喝道:「各段听令,喊一次,不许乱。」
曹七眼睛一亮,扯着嗓子第一个吼出来:「大明万胜!」
南栅后数百人齐声跟上:「大明万胜!」
声音越过木栅和浅壕,压着晨雾扑向撤退的西班牙队伍。那些正垫木推炮的教民辅兵手上一抖,几根圆木歪出泥槽,炮车险些再次倾倒。西班牙老兵怒骂着用枪托砸人,队伍顿时更乱。
阿隆索勒住马,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却没有回头冲阵。他知道明军这一声不是为了出击,而是让他的退兵变得更难看。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停下,按逃兵处置。」
前埠这边,欢呼只响了一轮便止住。施琅的刀鞘在木桩上一敲,所有人立刻闭嘴,重新趴回自己的火铳口和弩位。曹七还想再喊,被施琅瞥了一眼,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
何文盛从粮仓边赶来,手里抱着帐册,鞋底全是泥。他看了一眼雾中远去的敌军,没有露出轻松神色,直接对郑森道:「郑帅,南栅损毁已记了三处大项,外层板少一半,内坎还缺木料。昨夜用了小火药包二,火油布二,铁钉一斤半。铅子存量尚未清完,但昨日消耗不低。」
郑森点头:「等敌军退到港镇外,再盘。」
「伤兵棚那边也要盘。」何文盛声音低了些,「老医官昨夜没合眼。」
郑森看向伤兵棚方向。那里没有欢呼,只有压着的咳声和热水烧开的轻响。守住南栅是胜,伤兵能不能熬过接下来的两日,才决定这场胜能撑多久。
西班牙退兵队伍拖到港镇外时,城上留守兵已经看见了歪斜的炮车。
北侧庄园的黑烟还没散尽,真仓门前的流言也还没压下去。阿隆索带着坏炮和伤兵回来,等于把前线的败相直接推到所有人眼前。几个教民女人站在远处,不敢大声说话,却把目光落在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员和空掉的草袋上。
佩德罗神父站在教堂门口,袍袖下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上前迎阿隆索,只冷冷看着那两门被拖得满身泥的炮。
阿隆索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街道撞了一下,谁都没有先开口。炮车继续往真仓旁的空地拖,断绳在泥里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串难看的败帐。
前埠南栅后,哨兵再次回报:「郑帅,西夷入镇了,火枪手还在镇外压阵,没有回头。」
郑森这才收回目光,转身道:「各段留三成警戒,其余轮休半个时辰。何文盛丶施琅丶老医官来粮仓侧棚。赵海也叫来。」
曹七立刻抬头:「郑帅,我呢?」
「你去让医官重新缠肩。」郑森看着他,「缠完回来守缺口。」
曹七刚要说不用,施琅已经冷着脸道:「你敢把血滴进土袋,我就让人把你绑到伤兵棚。」
曹七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最后还是扶着木桩站起,朝伤兵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