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林中,阿卡听见枪声远了些,才放慢脚步。他回头望向营地火光,喉结动了动:「你们的火药,小小一包,就能咬断炮腿?」
赵海没有回头:「咬的是轮轴,不是炮身。炮还在,车坏了。」
阿卡沉默片刻,把刚才差点出口的奉承咽回去。他不是没见过西班牙火枪,也见过炮声把木头打碎,可今晚明人没有靠大队冲杀,只用几个人摸进去,便让两门小炮趴在泥里。这种打法比火药本身更让他忌惮。
一名夜不收低笑道:「阿卡,怕了?」
阿卡皱眉:「怕火的人活得久。」
赵海扫了那夜不收一眼:「还有力气笑,回去把铁钉数清楚。」
那人立刻闭嘴。
前埠南栅方向仍然一片黑,暗门没有露火。曹七守在门后,耳朵贴着木板,听见远处爆响时已经握紧短管铳。他身后两名弩手蹲在缺口内坎边,箭上弦,眼睛盯着门缝下方的泥。
「炸着了。」一名老兵压着兴奋道。
曹七咧嘴,肩膀一动又疼得吸气。他硬把笑压下去,低骂道:「小声点,赵海还没回来。谁敢乱欢呼,把西夷引来,老子让他去井边喝泥。」
施琅也到了暗门旁。他没有问曹七激不激动,只俯身看门外阴影,手里的刀没有出鞘,却一直没离开刀柄。远处西班牙营地火光映红半边低云,枪声零散,追兵没有压近。
片刻后,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敲木声。
曹七脸色一紧:「井绳三扣。」
外面的人低声回道:「泥水不满。」
曹七没有立刻开,继续问:「几个人?」
「六个,外带阿卡。」
赵海的声音沙哑,却稳。
曹七这才打手势。门闩被一点点抽开,暗门只开一线。赵海第一个滑进来,随后是五名夜不收,最后阿卡贴着门边钻入。所有人身上都是泥水和草灰,没有一个人倒下。
施琅看完人数,才冷声道:「关门。」
暗门重新落闩,曹七一把抓住赵海胳膊,压着嗓子骂道:「你还知道回来?老子听见两声响,还以为你把炮药车点了。」
赵海把他的手拨开:「郑帅说不碰,我没碰。」
曹七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怕声音大,硬生生憋成一声闷哼:「好,够狠,也够听话。」
施琅没理他,直接问赵海:「炮车如何?」
「第一门右轮碎,第二门轮轴裂,牵引绳全断,草袋烧了大半。」赵海把用空的油布袋和闷筒递过去,「杀一炮手,打晕一教民,没动火药车,没进主帐。追兵没入林。」
施琅接过东西,眼底终于松了一点:「去见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