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军官把小袋火药塞给他:「拿了就走。北侧庄园外重布哨,不许追进乱石坡。若明人真在坡上,你们死在那里,真仓还少八支枪。」
带队火枪手拎着火药,脸色青白交错。他想反驳,却想起乱石坡边那支钉进树干的箭,最终只骂了一句脏话,带人转身离开。
佩德罗看着人群,重新举起十字架。「回教堂祈祷。你们的男人若受伤,教会会为他们记录;若有人再传真仓谣言,就是把自己的家交给火和刀。」
一个老妇扶着先前被枪托顶倒的老人,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步内的人都听见了:「记录能煮给孩子吃吗?」
佩德罗的脸瞬间阴沉。仆役要扑过去,被他抬手拦住。他不能在这里继续撕扯,因为人群没有哭喊求饶,只是把孩子抱紧,把老人扶起,然后一小群一小群地散进巷子。
这比跪地哭闹更麻烦。哭闹还能用鞭子和钟声压下去,沉默散开的人会把话带回屋里丶井边丶伤车旁,带到每个被强征者的家里。
留守军官擦了一把额头汗,转身对文书道:「写急报给唐。北侧有疑兵,真仓门前有人聚集,已经散了。」
文书刚要落笔,留守军官又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补了一句:「别写太重。」
文书看了他一眼,明白这份急报既要让阿隆索知道真仓出了事,又不能让阿隆索以为留守军官守不住镇子。他斟酌片刻,在末尾写下「粮门聚众,已暂压」。
佩德罗看见那四个字,脸色更差,却没有让他划掉。因为真仓门前刚才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一句「谣言」能遮过去的了。
急报封好后,一名年轻骑手牵马过来。他看了看仍未完全散尽的人群,又看了看北侧黑烟,喉结滚动了一下。
留守军官把信塞进他手里:「走南边旧墙根,避开北坡视线。见到唐,亲手交给他。」
骑手点头上马,刚要催马,街角又传来几声争吵。两个抬伤员回来的辅兵被家属拦住,有女人伸手去掀盖在伤者脸上的布,被辅兵粗暴挡开。
佩德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冷硬。「把伤员先送教堂后院,不许在街上停。谁敢围伤车,按阻军处置。」
留守军官没有反对,只让仓门重新上闩。铁扣合上的声音很重,门外几个还没走远的女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抱着孩子继续往巷子里退。
她们没有再喊粮。
可那道仓门,已经被所有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