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国债」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就叫「永乐宝券」。
大商人肯定愿意兑换盐引,这样朝廷压力更小,商人也乐意。普通人直接兑换利息,也更加省心方便。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脑中的构想。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行得通。
如果这个法子能成,那户部的钱,就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百姓手里有闲钱,只要朝廷有信用,这笔帐就能一直转下去。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些字,很快又发现了一些隐患。
如果真要实行,那朝廷的收入就必须稳定增长。现在有金银矿丶有海贸,确实能保证。但任何事情都有饱和的一天,也会遇到天灾人祸。这个发行永乐宝券的数量和金额,一定要小心把握才行。
他拿起笔,在最后又添了几行关于风险控制的内容。
等夏元吉理清思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看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脸上没有太多疲惫,反而十分兴奋。
细细思索一番后,夏元吉又开始整理所有内容,重新写了一份正式的摺子。一直到后半夜,他才吹灭了灯,起身离开了户部衙门。
第二天朝会,百官按品级站好,朱标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听完了各衙门的例行汇报。现在大明可以说是蒸蒸日上,肉眼可见的变得强大。
正常流程过后,夏元吉出列,双手呈上一份摺子,「陛下,臣有一策,拟名为『永乐宝券』,恳请陛下御览。」
朱标挥手,太监将摺子递上。
夏元吉又把摺子里的内容简要陈述了一遍。
大致内容便是朝廷发行『永乐宝券』让百姓认购,到期可兑付本金和利息,亦可用作盐引结算,朝廷以此筹措工坊建设和海外扩张的前期银两,待贸易回笼后再行偿付。
他的措辞尽量委婉,尽量把「借钱」包装成「兑换」,但殿内的都是人精,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关键,官员开始议论纷纷。
新任左都御史刘观率先站了出来,拱了拱手,对着朱标说道:「陛下,夏尚书此举,臣以为不妥。」
「哦?」朱标看了他一眼,「有何不妥?」
刘观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夏尚书此举,显然是欲效商贾之法,向民间借贷银钱,美其名曰『永乐宝券』。」
「臣窃以为,此举大损国体。」他转向朝堂百官,继续说道,「我大明堂堂天朝,府库岁入何止千万,何至于向布衣百姓开口借钱?」
「若传于四夷,必笑我大明国库空虚,竟与市井商贾同流。」他又转过来看着朱标,「臣,恳请陛下明察,罢此议,以全朝廷体面。」
他说完之后,便退回队列中。
夏元吉早就想到有人会反对,可他正要开口解释,站在文官之首的朱高炽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朱高炽走到殿中,朝朱标行了一礼:「陛下,臣有话要说。」
朱标点了点头:「准奏。」
朱高炽直起身来:「臣以为,夏尚书此议并非商贾之法,而是与民共济的盛德之举。」
「盛德之举?」朱标微微挑了挑眉,面带微笑地看着朱高炽:「怎讲?」
朱高炽继续说道:「自古以来,朝廷徵税用于国家建设与军队,百姓都是被动交钱交粮,并不知道具体用在哪里。而且因为没有直接回报,心中难免有些排斥。」
他看着夏元吉,继续说道:「但夏尚书此举,却把钱用途提前说明,定下利息回报,百姓便知自己也为国家的建设出了力,也知道这钱花在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这还能回来,并且还有利息。那百姓心中便会明白,这钱确实花在了该花的地方!毕竟拿到的利钱是实实在在的。」
「如此一来,百姓心中对朝廷岂不是更加信任?」他看向刘观,「刘御史,这何来不体面之说?」
刘观一时无语,朱高炽又转向朱标,拱了拱手,「臣记得太祖曾说过,我大明是与百姓共天下。那此举,岂不是正合太祖之意?」
他这一番话说完,殿内一下就安静了。
刘观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太祖」两个字一出来,那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朱标坐在龙椅上,看着朱高炽的眼神,满是欣赏。
「高炽此论甚高,众卿可有异议?」
百官没说话,太祖都出来了,这还说什么?
「既然如此,」朱标看着夏元吉,「夏卿此举甚妙,朕准了。待列出细则之后,先交由东宫核议。」
夏元吉大喜,当即拱手行礼,「臣遵旨!」说完,他又侧身朝朱高炽拱了拱手。朱高炽微微颔首还了一礼,退回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