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的天气已经转暖,朱标这些天很少待在府里。他每天一大早就起来,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跟着徐达出门溜达。
有时走远一些,走到邻村的田地里,有时就在附近走走,沿着村口那条小河一路往下,看着两岸的庄稼和人家的屋顶炊烟。
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蹲在田间地头跟那些正在劳作的老汉们聊天。那些老汉年纪都不小了,手上都有农活,本不想搭理。但看朱标二人气度不凡,也不敢得罪。
这天上午朱标又蹲在了一块田埂上,看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松土。
朱标蹲在他旁边,十分随和地开口攀谈:「老哥,今年收成咋样?」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答了一句:「还行吧,去年冬天挺冷,要是春天不旱,今年的收成应该比去年强些。」
朱标点了点头:「那你们家日子过得咋样?」
老汉直起身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比前些年好多了。那时候是真苦,饿肚子是常事。」
「现在至少能吃饱,一年到头,还能剩几个朱大头。高兴了,还能给孙子几个朱小头花花。」
他说着嘿嘿笑了一声,「我家小子在县里学木匠,说是再过两年就能出师了,到时候挣了钱,也能盖间瓦房。」
徐达一直站在不远处,强忍笑意,看着朱标跟那些老汉你来我往地聊着。
等他们聊完了,两人才并肩往回走。路上他看了朱标一眼:「陛下,老百姓就是这样,随口一说,您别生气。」
朱标哑然失笑,「这没什么,百姓常常念叨,是好事!」
徐达点了点头,「陛下,您现在和上位越来越像了!」
「哦?」朱标看着徐达:「徐叔何出此言?」
徐达微微一笑,似乎在回忆往事:「我记得上位刚登基的时候,偶尔也会微服出巡。他就喜欢蹲在路边跟那些老农聊天。问他们收成怎么样,日子好不好过,就跟您现在一模一样。」
朱标点了点头:「我现在也越来越理解父皇了。也越来越觉得,父皇当初能做到那一步,有多难。」
徐达呵呵一笑:「陛下也做得很好!上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看着朱标和朱元璋相似的侧脸,感慨万千,「将来等老臣到了地下,也能跟上位好好说道说道,告诉他现在的大明是什么样。」
朱标转过头看着他,「徐叔,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徐达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这时蒋瓛从远处的田埂上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摺子。
他走到朱标面前,躬身将摺子递了过去:「陛下,朝中来信。太子殿下已经正式下令北伐朝**鲜。」
朱标低头看了一眼那封摺子,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出来了,朕就不管这些了,先收着吧。」
蒋瓛没有多问,将信和摺子收进怀里,退到远处候着了。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道:「陛下倒是放心。」
「这都是跟真弟学的!」朱标边走边说,「他现在手上事情也不少,不照样天天去喂鱼?」
「喂鱼?」徐达似乎十分惊奇:「他还是钓不上来吗?」
朱标摇头失笑,「反正这么多天在船上,我是没看到他钓上来过一条。」
徐达听了也忍不住笑了:「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人总有办不到的事。」
而此时在徐达府上的书房里,李真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从龙虎山带回来的古籍,旁边还放着几张他自己写的方子。
他正低着头仔细比对一张药方上的剂量,忽然鼻子一酸,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念叨我?」
李真也没多想,又低头继续看那些方子了。这些天他没有闲着,每天依然在研究那些医药典籍。
他已经在那些古籍的基础上增删补改,撰写了不少新的药方,就等着回了应天,把这些药给制出来试试。
徐夫人这些天也格外高兴。她拉着两个女儿坐在堂屋里,一手握着徐妙云的手,一手握着徐妙锦的手,问长问短,从吃食到衣裳,从天气到家里琐事,事无巨细都要问一遍。
徐妙云笑着回了母亲的话,徐妙锦也耐心地答着。得知她们都过得很好,徐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过得好就好,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你们,只要你们好,我跟你爹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