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还在进行,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响。朱允熥站在龙椅旁边,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
礼部周侍郎第一个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在礼部干了快二十年,也是老资历了。
「殿下,免税制度是太祖时期就定下的,是基本的国策。」
「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深知百姓疾苦,设立免税制度,目的是休养生息,给有功名之人一些特权,让他们继续安心读书,激励寒门入仕。这是国本,轻易动不得。殿下此举,不仅有违祖制,还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他说完,还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朱允熥不是在改税制,而是在拆大明的祖坟。
吏部的王侍郎紧随其后,「殿下,现在我大明国库充盈,海贸赚钱,工坊赚钱,关税赚钱,盐铁专卖也赚钱。朝廷不缺银子,为什么还要盯着百姓那些田产不放?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有人开了头,其他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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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来说去,无非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胆子大一些的,还会说「殿下年轻,容易被小人蒙蔽」,年岁长的,便说「臣等深受国恩,不敢不谏」。
虽然说什么的都有,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不行,不能改,改了百姓就没饭吃了。
朱允熥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就容易被定性。百官都在等着他露出破绽。他现在必须让官员们自己先争论一番。
朱标教过他,要学会在最合适的时候说最该说的话。」
下方夏元吉看了一眼朱允熥,站了出来。他面朝礼部周侍郎,开始反击。
「周大人说这是祖制?没错,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但太祖定这个制度的时候,天下是什么情况?」
「打了那么多年仗,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国库空虚。朝廷需要读书人出来做事,给点优待,激励他们入仕,这没错!」
「可现在呢?天下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以前的政策,既然现在不适用了,那就得改。太祖当年也改了不少自己定下的国策,周大人不会忘了吧?」
礼部侍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夏元吉没给他机会。
「而且,周大人说这是『与民争利』?哪个民?种地的民交税,不种地的民不交税,这是与民争利?之前那些拥有几百上千亩田的人,从来不交税,现在让他们交税了,这就叫与民争利?他们是民,种地的也是民,凭什么他们不用交?」
夏元吉说完,面向百官,声音更大了一些。
「还有,这次连亲王也要交税。殿下的意思是,所有有田的人,不管是谁,都要交税。这怎么会是与民争利呢?这正是大明上下一体的体现。上至亲王,下至平民,有田就交税,公平合理。」
「再说之前的免税政策,都已经被那些人钻了空子。他们把自己的田挂在免税的名下,或者乾脆伪造田契,把田产从交税的人手里转移到不交税的人手里。」
「各种违法的做法层出不穷。这已经不是优待读书人了,这是在侵吞大明的财产。如何能不整改?」
礼部侍郎被他一顿抢白,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子,「夏大人,你们户部当然愿意改。你们一天到晚就想着钱,想着怎么把银子装进国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加税,百姓是否受得了?」
「百姓受不了?何出此言啊?」夏元吉一瞪眼,「普通百姓本来就要交税。这次又没有加他们的税,只是把那些原来免税的人的税给补上。普通百姓都能交,他们难道交不了?」
「他们难道不是大明的百姓?他们的田是田,百姓的田就不是田?凭什么他们的田不用交税,普通百姓的田就要交?」
礼部侍郎一时语塞,有些招架不住。
吏部的王侍郎,见势不妙又站了出来。但他没有再跟夏元吉对线,而是转过身,面朝朱允熥,拱了拱手。
「敢问殿下,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当然不会直接说「这就是父皇的意思」。否则朱标将这件事交给他的意义就没有了。他现在要做的,是自己把这件事办下来。
「怎么,这件事,孤不能办吗?」
王侍郎连忙摇头,有些诚惶诚恐地拱了拱手。
「殿下,臣不是说殿下不能办。臣的意思是,殿下刚刚监国不久,想做一些事,臣等可以理解,也愿意支持。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