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井靠在门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无力。
「他一声不吭,就成了罪。」
「这就是日本。」远藤眉头挤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大「川」字,「沉默比失言更罪。」
「所以,他们想听他解释?」
「对,他们想听点情绪,哪怕是假的。」
没人说话。
森翻着传真单,嘀咕:「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
「那他们想干什么?」九井问。
「想看他倒下呗。」森瘪瘪嘴,「人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高高捧起,然后重重摔下。」
远藤笑了一下,笑里有点累,「你看得真透。」
「透也没用。」森挠挠头,「咱能做的也就是不出声。」
九井没忍住:「那他呢?」
「他?」远藤回头看着床上的白鸟。
白鸟一直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那堆记者。
那些人站在雪地里,踩得雪都塌了,有人在擦镜头,有人抽菸,他们的脸都被冻得通红。
白鸟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也挺辛苦的。」
「辛苦?他们在你背上踩呢!」远藤有点火。
白鸟没理他,他盯着窗外,很久都没动。
从他的角度看,那些记者就像一群影子,模糊丶重复丶没有表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瓶里的液体滴完了,护士进来换了一瓶,九井去帮忙拿毛巾,远藤还在翻传真,森靠在窗边发呆。
大概过了十分钟,白鸟忽然问:「你们觉得他们为什么生气?」
森愣了一下,「谁?」
「那些骂我的人。」
九井皱眉:「因为他们觉得你傲慢。」
「为什么?」
「因为你不笑。」
「笑是礼仪吗?
」
没人答得上来。
白鸟又问:「那我晕倒的时候,他们有担心吗?」
远藤冷笑了一下,「你还真期待那种事?」
「没有。」白鸟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在等我说话,还是在等我摔倒。」
远藤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
白鸟把那份报纸重新叠好,放在床头,「帮我拿几张纸,还有一支笔。」
「干嘛?」九井警惕地看他。
「写点东西。」
「声明?」
「不是。」
「那是什么?」
白鸟看着窗外的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采访。」
森有点糊涂,他跟不上白鸟的脑子了,「采访谁?」
「他们。」
九井皱眉:「你现在不该动脑子。」
「脑子不动,病也好不了。」
远藤叹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别又要搞事。」
「不是搞事。」白鸟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
「让他们看自己一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记者们依旧没走。
远处的摄影机红灯在闪,像是无数只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白鸟靠回枕头,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就叫《无声的采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