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可以挑?」
「你要学会挑。不然别人会替你挑。」白鸟皱着眉头,「我倒是希望凉子认真的挑选。」
他们从西武线挤到山手,站台上人更多,广播声一遍一遍地播放同一句提醒。
白鸟拉住她的背包带,避免她被人流冲散。
凉子被这一拉拉得心里发烫,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我们去哪?」
「先去涩谷,再去惠比寿。」
「为什么是这两个地方?」
「一个热,一个冷。这次的电影和之前的不一样,角色会在冷热交加之间去构造情绪。」
涩谷的十字路口还是那样乱,红绿灯像调色盘,屏幕上GG像一张张巨大的脸。
人群冲过来,冲过去,鞋底全是快节奏的「嗒嗒嗒」。
凉子有点紧张,手缩进袖子里。
两个人沿着涩谷的路一路往前走,在某个巷口有一台老旧的铝色自动贩卖机,灯光暗得像快没电,墙上贴着一张破了角的海报,写着「某某乐队现场」。
在涩谷这里转悠了很长一会之后,他们又去了惠比寿。
只不过去惠比寿的时候天色更暗了。
街边的树都裹了灯,细细的金色小灯,弯成一条条线,,路口有一家小酒馆,门帘是橘红色的。
凉子看一会儿,轻轻说:「我来东京之前————我以为东京只有高楼和GG牌。后来发现,东京其实也有小地方。」
「有。」
「像普通人活的地方。」
「对。」
「那电影里————我们要拍哪一种?」
白鸟看着那橘红色的门帘:「都拍。高楼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小地方把人养回去。」
凉子轻轻哦了一声,不过她有点没听懂。过了一会,他们在便利店当中休息。
「你确定真的不需要试镜?」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演得了?」
「那次舞蹈比赛,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可以。」
「你都记得?」
「应该记。」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就决定了。」
她没再问是哪时候丶什么决定。
她喝一口牛奶,把杯子放下,手指摩挲杯口,声音低下去:「————我不会拒绝你。」
白鸟抬眼看她。
她赶紧把头别过去:「我意思是,我不会拒绝机会。」
出了便利店,风更冷。
他把围巾往她那边拽了拽,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她想把围巾推回去,又没推,只把手缩进袖子里。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谁都没说话。
直到他们走到车站前,白鸟这才说:「这两天先把书本放下。背台词。」
「我还没有台词呢。
3
「明天给你。」
「那今晚呢?」
「今晚把今天看到的路写下来。」
「写什么?」
「写你看到什么,闻到什么,听到什么。写你的鞋踩在地上是什么声音。」
「这也要啊?」
「全部要。这个电影还挺不一样的。」
她认真地点头,把这些话像作业一样记在心里。
回练马的时候,电车上人更挤了,车厢的玻璃里全是人的脸。
她靠着他站,肩膀隔着很薄的布料贴着。
白鸟把手抬得更高,护住她的头。
凉子看着白鸟的袖口,袖口上有一点点磨毛的痕迹,应该是常穿。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你有多忙?」
「很忙。」
「忙到没空吃饭?」
「有时候。」
「忙到没空睡觉?」
「有时候。」
「那忙到没空谈恋爱呢?」
」
」
白鸟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开。
「你还小。」
她「哦」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两站,她小声说:「我会长大的。」
白鸟没有接,只把手又抬高了一点,电车转弯的时候,护得更稳。
到站的时候,夜晚的风吹的脸更疼了,他们从站口出去,穿过便利店前的狭窄小路。
远处有人在练自行车,铃声叮当响,楼上有电视声,偶尔有孩子哭,到了她住的那栋小公寓。
凉子原本打算邀请白鸟进来坐一会,不过想到白鸟很忙,于是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门刚刚合上没一会,她又把门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白鸟关心的问道。
「没————」凉子想了一会,最后吐出了一句晚安。
这回走出算是真的天黑了,黑的彻彻底底。
白天走了这么多路,脚底板有些疼。
他走到便利店的时候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咖啡。
收银小哥看他一眼,想认,又不确定,笑得拘谨。
刚走出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森发来的消息:「学校那边请假怎么写?」
「我来写。明早给你。」
又一条是远藤:「GG位那边问封面什么时候拍。」
「后天。光线会好一点。」
过了一会,白鸟想了想,给凉子发送了一条消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