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瞳孔骤缩,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护了一辈子的软肋上。他呼吸一沉,没让她把话说完,反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拽着她大步撞开了沉重的隔音门。
四月的北城,夜风依旧冷得像利刃,无情地刮过空旷的长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潮停下步子,看着哭得几乎脱力的陈夏,抬起那只还算干净的左手,粗鲁又笨拙地抹掉了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嗓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认命般的诱哄,“今天这比赛我是故意输的,所以只是看着惨,其实没受多少伤。再说了,我是休学,又不是退学,趁着这机会多弄点钱,晚两年毕业不碍事。”
“哥……你别再骗我了。”陈夏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偏执的清醒,“我都知道了。你和黑鲨签了七年,违约金要五十万,你怎么回去念书?”
陈潮的手僵在了半空。
“该死。”他低骂了一声,眼底翻涌起一阵戾气,“你去找刘宇了?”
w?a?n?g?址?发?b?u?Y?e?ī????????è?n??????????????????
陈夏没说话,只是执拗地盯着他,眼泪砸在干硬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你去找他干什么!”陈潮骤然拔高了音量,压抑已久的难堪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黑鲨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刘宇那种人吐骨头都不带剩的,万一他把你扣下,你让我怎么办?你是不是疯了!”
陈夏被吼得缩了缩肩膀,却没退后,就那样颤抖着、可怜地望着他。
看着她那通红的眼睛和惨白的小脸,陈潮满心的火气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颓然地松开手,靠在冰冷的电线杆上,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好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他垂眼看着自己结满血痂的指节,语气慢慢变得冷淡又散漫:
“其实这大学对我来说,上不上的,也没那么重要。我本来就是个差生,要不是有这身力气打拳,当初也考不上。现在这样,顶多是走回了我原本该走的路。而且黑鲨这地方,至少钱来得快。我现在攒了不少,等自然解约了,也不是没退路。”
他顿了顿,重新抬眼看向她,语气变得不容置喙:“你安心读你的书,别再来这种地方,也别再操心我的事。”
“哥,我……”陈夏不肯放弃地仰起了脸。
“行了。”陈潮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眉心拧得生紧。他看了眼地铁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表,动作僵硬地把手插回兜里,不再看她那双让他心慌的眼睛,“都几点了,赶紧回学校去。我还得进去结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冷硬到了极点。
可还没迈出两步,衣角就被一股微小却执拗的力量拽住了。
陈潮脊背一僵,脚步被迫停在了台阶边缘。
他回过头,看见陈夏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卫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瘦弱的双肩在冷风里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抽泣声顺着风飘进他的耳朵,像是一把细小的锯子,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反复锯着。
“我明早没课……”她声音哑透了,带着股倔强,“我不想回学校,我想跟你回家。”
“……”
陈潮盯着她,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他在原地僵立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妥协般地垮下了肩膀。
“行吧,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拿完钱,就带你回家。”
陈夏这才慢慢松开了发白的手指,乖乖立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残破的背影消失在了阴影深处。
十分钟后,沉重的隔音门再次推开。
陈潮套上了黑色羽绒服,手上那层渗血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磨损严重的指节。他似乎还用水狠狠搓了把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那道断痕上,遮住了眼底未散的颓丧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