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黄昏时分,总会有一伍秦卒前来巡视,可今日,整个西市连半个官吏的影子都看不到。
商贩们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早听闻了太仆府的变故,又察觉到南坊丶西坊的气氛不对劲,纷纷早早地关了店铺。
夜幕完全笼罩西市时,南坊和西坊的街道已然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的野狗,在空荡荡的街巷中穿梭。
南坊的咸亨酒肆后院,此时已集结了三百馀人,这些人个个手提棍棒。
奚昼站在高台之上,沉声说道:「弟兄们,我等本是闾左黔首丶刑徒亡命,在西市挣扎求生,能有今日的立足之地,全凭一股狠劲,昨晚西坊,杀了我十二位弟兄,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再在西市立足?」
他举起手中的酒碗,高声喝道:「今夜,随我踏平西坊,斩杀周仓!凡杀敌者,赏钱五千!拿下西坊后,所有财物,人人有份!」
「踏平西坊!斩杀周仓!」
「踏平西坊!斩杀周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百馀人齐声高呼,恨不得立刻冲到西坊,将周仓及其麾下碎尸万段。
西市的街道本就狭窄,最宽处也只能容四匹马并行。
奚昼深知兵力无法在狭窄街道上展开,便将二百五十人分成三路:左路七十人,攻打西坊东侧据点;
右路七十人,牵制西坊西侧兵力;他亲自率领一百一十人,作为中路主力,直奔周仓所在的西坊大院。
而此时的西坊大院,周仓麾下的二百五十多人也已集结完毕。
数十口大锅中的肉早已被吃得一乾二净,地上堆满了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汗臭味。
周仓手持长剑,站在众人面前,脸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坊的方向。
「杀奚昼!复仇!」周仓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复仇!复仇!复仇!」
西坊的亡命之徒们齐声响应,喊杀声震天动地。他们话音刚落,借着皎洁的月光,便看到南坊方向的街巷中,黑压压的人群正朝着这边涌来。
「杀!给我杀!」周仓红着眼睛高声喊道:「今日之后,南坊不复存在,人人有赏,人人有隶妇共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西坊的亡命之徒们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朝着南坊众人冲了过去。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瞬间碰撞在一起,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丶最野蛮的拼杀。棍棒挥舞,骨头碎裂声丶惨叫声丶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街坊。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有数十人倒地,倒地上的人再也没有机会站起了,因为双方的人都在猛打猛冲,就算是没死,也得被人活活踩死。
就在西坊与南坊打得难解难分,黑冰台的大院之内,近百名精壮汉子手持竹竿,竹竿一头早已被削尖,如同长矛一般,腰间还揣着短棍,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