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有人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武则天好歹是武家的女儿,她掌权,武家至少还有个名头,若是她倒了,李家的皇帝,能容得下武氏一族吗?
贺兰敏之早料到他们会有诸多顾虑,当即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上官仪给的那封素绢,放在案上,让众人依次传看。
「诸位兄弟,这是太子少傅上官大人的亲笔,以大唐储君的名义起誓。只需吾等助太子稳定朝局,他日必废《外戚诫》,保全武氏一族,有功者封爵拜官,绝不食言。」
确定众人传阅素绢结束,脸色渐渐松动,不忘把完成使命的素娟用烛火烧掉。
贺兰敏之看着在场众人,压低声音,用极度蛊惑性的话语开始劝说。自己的妹妹死了,贺兰敏之只想拉着武则天一起迈向地狱。
「汝等以为,跟着武则天,便能有好下场?其为权力连自己的异母兄长都能流放致死,外甥女亦能毒杀,汝等旁支子弟,在其眼里,又算得了什麽?无非是其晋升阶梯罢了。」
「太子不一样,太子仁厚,重诺守信,要的不过是收回皇权,不是清算武氏。吾等帮太子乃雪中送炭。
他日太子登基,吾等便是从龙功臣,武氏一族才能真正兴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妇人的提线木偶,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说到毒杀外甥女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那贺兰氏的牌位。
近在眼前的一个亲属就是被武则天害死,这种冲击感配合上贺兰敏之的说辞,一番话下来,说得满座武氏子弟是心潮起伏。
倒是那武三思,最先放下酒杯,起身对贺兰敏之躬身行礼。武三思很贪恋权力,也很喜欢政斗,可眼下武则天为避嫌,压根不给武氏弟子机会。
如果没的选,那武三思自然只能等到以后,等到武则天居然能违背常识的登基称帝的时候,再一步步向上走去。
可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完全不可能想到一女子能当上皇帝的武氏众人,自然有了别的想法。
「兄长思虑周全,是弟弟糊涂。我武三思,愿跟随兄长,听凭差遣。」
「吾亦是。」
「我........」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起身应和,终究是外戚,仅有两代底蕴,且无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武氏。
这些年轻子弟显然低估了党争的惨烈程度,在这短短一场家宴种,贺兰敏之竟轻易收服了位于长安城内的武氏旁支半数子弟。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贺兰敏之借着族宴丶吊唁丶探病的名义,是一家家登门拜访,连最偏远的武氏远支都没放过。
有人恨武则天打压仕途,贺兰敏之便许诺高官厚禄;有人怕武则天秋后算帐,贺兰敏之便点破武则天的凉薄;有人顾念武氏一族的安危,贺兰敏之便晓以利害,告诉他们只有跟着太子,武氏才能真正保全。
便是最胆小丶最不敢站队的族人,贺兰敏之便只要求他们暗中传递消息,不要求他们出面做事,以此打消他们的顾虑。
所有联络的名单丶约定的暗号丶往来的章程,都被贺兰敏之用密语写在佛经的夹层里,藏在贺兰氏的灵位之下,连武则天的暗卫,都没查到半分痕迹。
不过贺兰敏之的频频动作,倒是一丝不落的全都被李崇德的暗卫记了下来,转头就送到蓬莱殿武则天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