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带着一个行动麻利的贴身家奴,借着夜色的掩护,贺兰敏之直奔崇业坊的武攸宁府邸。
武攸宁是武士彠的侄孙,按辈分是贺兰敏之的族弟,也是武氏旁支里对武则天积怨最深的一个。
早年武攸宁凭自己的本事考中进士,在兵部任郎中,做事干练,本要迁转兵部侍郎,偏偏武则天一道《外戚诫》颁下,一句「外戚不得执掌兵权」。
就这一小句话,直接把他从兵部调离,明升暗降授了殿中省尚食局奉御。
看着品阶升了,实则天天围着皇帝的膳食打转,连皇城的兵权边都摸不到。
更武攸宁让恨的是,他的叔父武元庆丶武元爽,只因早年对武则天母女稍有怠慢,便被一贬再贬,一个死在龙州,一个流死振州,尸骨都没能回长安。
二人可是武则天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二人再不好,武则天这般行径在这个年代就是受礼法唾弃的。
何况二人可没对武则天母女下死手,而武则天是真下死手。
这麽算来,直接丶间接死在武则天手中的武氏族人,已经多达5人。
来到武攸宁府邸的贺兰敏之,被仆人是一路带到内室内,在这里,被仆人告知贺兰敏之来访的武攸宁已经在此等候。
二人相对而坐,彼此之间只有一盏孤灯,两壶冷酒,连伺候的下人都被赶到院外。
「攸宁,吾等都是武家子孙,如今皇后一道《外戚诫》,绑住所有武氏族人的手脚,有功不赏,稍有差池便贬谪流放。
武元庆两兄弟与武惟良两兄弟的下场,想必攸宁都看见了。汝真就甘心,一辈子做个管御膳的闲官,看着武家门庭成一妇人的掌中物?」
大晚上被叫醒,来到内室就听到贺兰敏之说这些。
武攸宁握着酒杯的手都一顿,杯沿撞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眼看着贺兰敏之,武攸宁重新抿了一口酒。
「周国公何出此言?皇后殿下是武家女儿,我等武氏子弟,自然唯皇后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武后若真把武家当回事,就不会用《外戚诫》把吾等全都捆死。其要的,从来不是武家兴盛,是自身权力。
武家子弟,在其眼里不过是一块垫脚石,有用时便用,没用时,说杀就杀,说贬就贬。武氏兄弟境遇就在眼前,汝以为,武后今日能这麽对其,明天就不会这麽对吾等?」
知晓自己的话语戳中,武攸宁一直想逃避的现实,贺兰敏之进一步加大力度。
「如今太子仁厚,早已不满皇后专权,不瞒攸宁,吾已与东宫达成盟约。只要武氏族人肯暗中相助太子,待太子临朝,便即刻废了《外戚诫》。
吾等兄弟,皆能出将入相,执掌实权,光耀武家门楣。总好过现在,宛如提线木偶,看一妇人脸色过活,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要是真能依附武则天拿到好处,相信很多大男子主义的外戚,也会收敛起自己的主义。
可眼下,武则天压根不提供半点好处给武氏族人,还要武氏族人为其卖命。
半点好处没吃上,还要他们听一个妇人的话,这般情景能有几个武氏族人心中没有怨恨,更别说武攸宁本人就是武则天向上爬的垫脚石之一。
听完贺兰敏之的话,武攸宁沉默了许久,放在烛灯上加热的酒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终这位终于狠狠一拳砸在案上。
「兄长说得既是,这些年,吾等兄弟受够妇人气。这《外戚诫》,早就该废,我跟着兄长干。就算是死,也不做这窝窝囊囊的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