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贺兰敏之事,玄武门风波起(一)(1 / 2)

手握大理寺司法权的武则天,暗中授意大理寺卿袁公瑜,凡与上官仪丶陆庆延有书信往来丶门生故吏之谊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皆要深挖细查。

大理寺的狱吏是日日出动,或罗织「交通东宫」的罪名,或攀扯「贪赃渎职」的旧案。

反正就是今日拿问西台的一个录事,明日收押雍州的一个参军,不出半月,已有十七名东宫外围官员被贬谪丶流放,最远的甚至被流放到岭南的瘴疠之地。

这场围绕东宫与后党的权力绞杀,已经不甘心止于太极殿的朝堂上,而是已经蔓延到长安城这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党争的烈度不再局限于五品以上的朝堂大员,宫墙之内,随着两派势力的角力下沉,连内侍省最低阶的小宦官丶掖庭局洒扫的宫女,皆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内侍省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李崇德麾下,唯武则天马首是瞻的后党宦官。

这帮人是日夜监控着东宫与王伏胜的动向,连东宫伙房采买的食材丶宫门出入的门籍,都要一一盘查。

另一派主要以王伏胜带出来的东宫旧人为主,他们也是拼尽全力为东宫传递宫中消息。

可身为内侍的王伏胜在与内常侍李崇德的斗争中,却渐落下风,手底下的人动辄就被抓住把柄,轻则杖责出宫,重则打入掖庭狱。

在如今的宫内,连一句随口的抱怨,都可能变成交通东宫的罪证。

宫女们私下交谈都不敢,但凡提及「太子」二字,便要立刻噤声,惟恐被人告密,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在这满城风雨之际,贬贺兰敏之为淄州刺史的圣旨,已经下达了三日。

施行宵禁的长安城,日暮鼓八百声后,坊门丶城门尽数落锁,入夜后便只剩左右金吾卫的甲胄摩擦声与巡街的梆子声。

一百零八坊皆是寂寂无声,唯有永兴坊的周国公府,灵堂的烛火从黄昏一直燃烧到深夜。

贺兰敏之独自坐在灵堂的蒲团上,手中拿着一瓶酒壶,面前就是妹妹贺兰氏的牌位,白烛淌下的蜡油已经堆成小山。

这位周国公怎麽也没想到,自己那位看似宽和丶实则狠戾的姨母,竟能出手如此果决。

自己与上官琨儿在灵堂的密谈不过一个时辰,转头就迎来贬谪的圣旨,连一丝转圜的馀地都不留,仿若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逃出过这位姨母的眼睛。

这三日,贺兰敏之是看着东宫被武则天一浪接一浪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上官仪在朝堂上被许敬宗步步紧逼,心中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复仇火焰,几乎要被绝望浇灭。

自己一个无兵无权丶只剩个周国公空名的人,连长安都要待不下去,谈何为妹妹报仇?

在贺兰敏之心神俱裂,连酒壶都握不稳之际,灵堂外的老管家悄然走了进来,躬身递上一个贴着封条的乌木礼盒。

「郎君,西台上官家送来的祭品,说是给魏国夫人上柱香,礼盒的蜡台夹层里,有东西。」

声音很轻微,但在这礼堂内却足够响亮,贺兰敏之瞳孔骤然一缩。

抬头看向四周侍立的仆从,立刻挥手屏退在灵堂内的所有,连守灵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待所有人退去,贺兰敏之反手扣上灵堂的木门,在仅有他一人的灵堂内,贺兰敏之屏气凝神的用指尖挑开蜡台底部的封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