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巡抚。」
听到刘春的吩咐,何凡之连忙应道。
「巡抚好手段啊。」
听着刘春的安排,张仑不禁感叹了一下,虽然那些豪门现在能忍得住,但那是建立在所有人都忍住的情况下,可现在有豪门的隐田被举报,那么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毕竟有的豪门吃了亏,总不能自认倒霉吧,所以只要有一个家族出手,那么肯定就有其他人跟上,到时候只需要等着那些豪门内讧就行了。
听到张仑的话,刘春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这件事的功劳是徐浦的,要不是徐傅提醒,他没这么容易想到这个办法。
南京,华家别院。
——
「你说我们在锺溪的隐田被人举报了?」
看着华泽,华鸿神色阴沉,这半个月来,没有任何一家豪门的隐田被举报,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守规矩,没想到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华家。
「这是我花银子从那些负责清丈的锦衣卫口中打听到的,应该没有错。」
华泽神色阴沉道:「一个个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竟然在背后耍小动作。」
「此事未必是真的。」
闻言,华鸿摇了摇头道:「说不定是刘春的阴谋。」
他自然清楚这件事情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如果不能稳住人心,恐怕接下来他们这些豪门就会陷入内让,到时候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大哥,除了我们华家,还有太仓王氏和杭州钱氏丶嘉兴项氏的隐田也被举报了。」
听到华鸿的话,华泽声音凝重道:「就算我们能忍住,钱氏也未必能忍住啊。」
虽然杭州钱氏的老巢不在南直隶,不过对方的势力也延伸到南直隶,这次钱氏的隐田被举报,对方未必愿意咽下这口气,毕竟对方的老巢在杭州,就算真的闹翻了,钱氏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你替我约一下其他人。」
沉默了片刻后,华鸿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内部不能起内让,否则就真的要任人宰割了。」
「我这就去。」
闻言,华泽点了点头,他也清楚他们之间要是起内讧的话,后果会多严重。
刘春人生地不熟,不知道他们这些豪门的隐田在哪里,可其他豪门都是地头蛇,谁家的隐田在哪里,有多少亩,大家都是门清的。
庆元楼,雅间。
同一个房间,同一批人,不过这次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华兄,不知你这次邀请我们过来,不知有和要事?」
项越神色阴沉道:「我项家这次有上万亩隐田被人举报,我们还在查是哪个贼子乾的呢。」
「项兄先别气恼了。」
听到项越的话,华鸿叹息道:「我华家也有七千多亩地被人举报了,不过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此事恐怕是刘春的阴谋,对方就等着我们内讧呢。」
「若不是刘春的阴谋呢?」
闻言,项越冷哼道:「这次我们几家有两万多亩隐田被举报,这些田地已经足够换一万多亩地的名额了,谁知道会不会是我们之中的某人所为?」
听到项越的话,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也动心了,要知道他们之中,少的只有三四十万亩的隐田,只要举报六七十万隐田,那么他们的隐田就安全了。
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没少举报那些小家族的隐田,只不过那些小家族不像他们这些大豪门,这些小家族的隐田不但数量少,还都藏得很好,他们也很难全部知道。
在找不到那些小家族的隐田的情况下,那么他们这些大豪门的隐田就是最好的目标,只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真的敢动手。
「这个也未必是我们之中的人所为。」
华鸿摇了摇头道:「也有可能是其他家族所为,若是我们内让的话,那么刘春可能做梦都要笑醒了。」
「本来我钱家不是南直隶的,没有说话的资格。」
这时,一旁的钱谨幽幽道:「不过这次你们内部的事情却将我钱家拉了进来,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钱兄,这次我南直隶也是受害者。」
听到钱谨的话,华鸿摇了摇头道:「况且你们钱家在这里也有隐田,没有谁害谁的说法。」
「华兄,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后,项越才开口说道:「我项家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吧。」
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如果这时候闹内让,那么刘春就能轻而易举将整个南直隶的隐田都清丈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暂时先别内讧。」
华鸿摇了摇头道:「先将那个坏了规矩的人找出来再说。」
「这个怎么找?」
项越冷声道:「我之前贿赂了巡抚衙门里的人,哪怕是巡抚衙门里的人也只知道有人举报了我项家的地,可具体是谁,只有刘春一人知道,难道我们要去问刘春不成?」
听到这话,华鸿的脸色瞬间一变,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项越没说这句话之前,其他人还会有所顾虑,担心自己举报的事情暴露,可现在项越说了,举报人是谁只有刘春知道,那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而事情也如华鸿所料的一般,在听到项越的话后,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们也清楚,这个就是刘春的阳谋,不过他们也没得选,因为他们不举报的话,那么其他人就会举报。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隐田的问题,而是家族生死存亡的问题,那是足足几十万亩的隐田,一旦被登记造册,他们每年就要多交十几二十万石粮食的田赋,按照现在的粮价,那就是近十万两银子。
如果他们要多交这么多田赋,而举报他们的家族却不需要,那么他们家族用不了多久便会逐渐衰弱,直到最后被蚕食吞并。
所以与其等其他人先动手,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反正刘春也不可能主动暴露他们的消息,他们也就不用怕被其他人发现,从而受到排挤了。
「既然项兄这么说了。」
华鸿叹息道:「那就各自珍重吧。」
说完之后,华鸿便起身离开了雅间,他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因为这时候讲究的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没人愿意把家族的前途赌在其他人的善良上。
.
巡抚衙门。
「巡抚真是如诸葛丞相一般神机妙算。」
看着刘春的举报信,张仑不禁感叹了一声,自从何凡之去清丈田地后,南直隶各大豪门便跟疯了一样,你举报我,我举报你,仅仅几天的时间,便举报出了上千万亩隐田。
而且有了华家王家这些顶级大豪门的带头,其他中小家族也坐不住了,开始举报起其他家族的隐田,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两三个月,他们就能回京了。
「机缘巧合罢了。」
听到张仑的吹捧,刘春笑了笑道,其实他也没有料到这些南直隶大豪门之间的矛盾会这么大,仅仅一个二桃杀三士之计就能让他们彻底翻脸。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亩亩隐田被登记造册,被清丈出来的田地也越来越多。
南京城外,迎客亭。
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肃立在官道上,凉亭中,刘春和魏国公徐浦等勋贵相谈甚欢,只不过上次前来相迎的南京六部官员,这次却是没了踪影,显然是对刘春相当的不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刘兄此次立了大功,想必陛下会有重赏。」
——
看着刘春,徐浦一脸的羡慕,说实在的,他家虽然世袭魏国公,但是南京城远离京师,他们基本上不怎么被皇帝看在眼里,哪怕他领了南京守备一职也一样。
「若非魏国公指点,刘某这次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就完成任务。」
听到徐浦的话,刘春神色严肃道:「魏国公放心,刘某此次返京,必定如实上报陛下」」
。
说真的,他是真的很感激徐傅,他本来是抱着必死之心来南直隶的,毕竟清丈隐田不亚于掘南直隶所有豪门士族的祖坟,哪怕他是南直隶巡抚,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活着回京。
「多谢刘兄。」
听到刘春的话,徐浦连忙拱手道谢,他们南京勋贵如此费心费力,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自从永乐迁都后,他们南京勋贵便和小妾生的庶子一般,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哪怕他作为魏国公,平时行事也得小心谨慎,一个不小心便会迎来一顿弹劾。
这百年来,他们南京勋贵之中,因为被文官弹劾而丢爵的可不在少数,更重要的是,他们南京勋贵远离朝堂,连想要建功立业都没机会。
另一边,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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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鸿等人远远望着城外的大军,每个人都是神色阴沉,他们这次可是让刘春坑惨了,虽然他们也依靠举报拿到了不少隐田名额,但每家都至少被搜出了二三十万亩隐田,可谓是元气大伤。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真是无能,竟然放任陛下这般肆意妄为。」
这时,一旁的杨廷和幽幽道:「陛下年幼,不知民心重要,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竟也不多加劝阻,恐怕以后还要多生事端啊。
,听到杨廷和的话,华鸿等人的脸色不禁一变,要知道他们逃税的手段可不止隐田一种,如果真的如杨廷和所说的,朱厚照还要对他们动手的话,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