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连城颔首道:「不错。」
路仲远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路连城做了个下切的动作:「斩草除根。欧阳亭既然当时都灭了方家满门,还知道方家还有两个余孽在外面,当然是要不遗余力的追杀,以绝后患,可他并没有。」
路仲远扶额:「————你这还是人人称赞的路少侠么?」
路连城道:「对了,还要戒酒。欧阳亭本来是要成就丰功伟业的,可因为贪杯好色,所以才功亏一篑,戒酒,一定要戒酒。
路仲远叹息道:「你都说了,他是贪杯好色才功亏一篑,怎么就只戒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路连城一眼:「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是栽在女人手里,你将来真正踏足江湖,遇到的诱惑未必比欧阳亭少,所以要记得「色字头上一把刀」。」
路连城摇头:「我自然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但就算是少林寺的和尚,也未必能做到不近女色。据我所知,就有个少林高僧在外面偷摸和人生了儿子,后来还抛妻弃子,当了少林方丈。」
「放屁,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路仲远道:「至少我和你燕伯伯从来就不近女色。
「」
路连城笑道:「二叔你的确是不近女色,但燕伯伯却未必,他说不定还有什么红颜知己,比如那位玉娘子」张三娘,嗯,他们如果有个女儿,说不定现在都和我差不多大了。」
路仲远哼道:「有个屁的女儿,他和我一样,是个自了汉。以前我和他喝醉的时候,就说过要一辈子打光棍,以后等我们老了,找个小村小镇住着,谁要是先死另一个就给他送终。」
路连城道:「那你们就没说过,以后你们成亲了,有了孩子,要都是男儿,就结为异姓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就定个娃娃亲?」
路仲远笑骂道:「你在放什么狗屁。」
路连城似乎松了一口气:「幸好你们没有,毕竟我和云妹妹私定终身了。要是再来个娃娃亲,那我可就要吞一千根针。」
「滚蛋。」路仲远朝路连城一脚踹了过来,不过被后者轻松躲开。
数天后,路连城在小镇的酒楼中打酒。
忽然,他似有所感,一转头就看到了个瘦小精悍的老头,这老头粗布衣服,身上破破烂烂,目光深沉,枯瘦的面目上,带着疲倦,山羊胡结成一缕一缕。
在老头旁边是个枯瘦如柴的中年汉子,上身穿着件短蓝布袍子,空空荡荡的,但整个人却有种威风凛凛的感觉,看来就活像是个纸扎的金刚。他脸上皱纹虽不少,却连一根胡子也没有,也没有眉毛。他眼睛已瘦得凹了下去,所以就显得特别大。
那双眼睛却如光如电,令人不敢逼视。
只瞧见这一双眼睛,路连城就猜出了两人的身份,但面上却没有一点动容。
那中年汉子也是来打酒的,排出了十几枚铜板,目光看到路连城的时候,忽然眉头扬了扬,走上前,沉声道:「朋友请了。在下专程寻访一位姓路的朋友。不知这一带可有路姓宅院?还请告知。」
路连城眉头一掀:「我就姓路。」
中年汉子又仔仔细细打量路连城好片刻,脸上浮现出笑容:「你姓路,你叫路连城。
——
「」
路连城拱了拱手:「本人正是路连城,敢问高姓大名,又是从何处得知陆某的身份?」
中年大汉哈哈笑道:「某人姓燕,翼人燕南天。十五年前,你可是还抱着我的剑,说以后要跟着我学剑法。」
路连城眼睛瞪大,身形忽然颤了颤,张着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燕伯伯,你是燕伯伯!?」咱这演技,谁见了不说一声好。
燕南天笑道:「睡了十四年,总算没把脑子睡糊涂。伯川丶仲远也在镇上么?」
路连城垂首,面色黯然道:「爹娘十年前就走了,那年长江下游发生水灾,他们在救灾的时候遇难了。」
燕南天仰天长叹:「贼老天,好人不长命,天下的良心又少了两颗。」
路连城勉强笑道:「二叔就在家里等我打酒回去,他要是知道燕伯伯你来找他,一定欢喜得跳起来。」
之后,他就将燕南天和万春流带去路家。
路连城推开大门,朗声道:「二叔,你瞧是谁来看你了。」
「是哪位朋友?」路仲远懒洋洋的走出来,望着走进院里的这道枯瘦身影,浑身忽然一震,自中露出匪夷所思之色,然后满脸便被狂喜充斥。
纵然已经十四年没见,纵然眼前这人和十年前有天壤之别,但路仲远还是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豪气干云,剑法无双的天下第一神剑,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
只凭他名字,就能照亮整个江湖。
他没有死。
他还在。
燕南天当然也看到了路仲远,脸上同样有着面见好友的欣喜之色。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瞧着,面对面笑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移动。
路仲远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燕南天也突然冲了进去,两人撞在一起,牢牢地拥住对方,使劲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似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本是两个铁打的汉子,刀砍在他们身上,他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现在,他们的眼眶却已渐渐湿润,发红。
「好吧,并没有欢喜地跳起来,感情还是不真挚啊。」路连城心头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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