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见犹怜(2 / 2)

露兰春的嘴角立即弯了一下。

「是。」露兰春说,「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首诗,对我也同样意义非凡。」陆小曼的声音有些远了,带着一种迷茫的气质,「如果没有那首诗,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嫁给一个我爹选的人,做北平某座深宅大院里的太太,或许我会相夫教子,过完一生?或许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就会想办法逃出去。」

陆小曼念了出来,声音很轻:「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念完这一句,陆小曼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点涩,一点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华隐倒是算计得好。他从来没说过,一株橡树旁边,到底可以有几株木棉。是不是?」

露兰春只是笑而不语。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了。

她心里又何尝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呢?最终只能说造化弄人罢了,偏偏遇上他。

「你好好休息吧。」陆小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我就不打扰你了。」

「陆姐姐————」露兰春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小曼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陈华隐正从楼梯间方向走过来。两人迎面碰上,陈华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种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的神情。

「小曼......你怎么来了?」

陆小曼看着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别过头,冷冷地说道:「陈先生是觉得我不该来吗?那我这便离开就是了。」

陆小曼侧身要从他身边走过。陈华隐伸手,一把将陆小曼揽进了怀里。

「你混蛋!」陆小曼挣扎。

「我确实混蛋。」陈华隐没有松手,声音闷在陆小曼的发顶,「对于国家民族,我自认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可感情上的事—能不能就容许我混蛋这一回?」

陆小曼突然就觉得自己没有挣扎的力气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华隐。这段时间,他明显瘦了很多,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满是疲惫。

她不由得将脸贴在陈华隐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陈华隐的手臂则箍在陆小曼的背上,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陆小曼就会不见。

「你们聊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陈华隐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小曼一把推开他,退后半步,抬起头瞪着他,眼眶微红。

「陈先生希望我们两个聊些什么?」陆小曼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是想听我陆小曼来上一句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还是想听我和露兰春老板处得情同姐妹,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陈华隐的表情僵住了。

陈华隐当然知道「我见犹怜」是《世说新语》里的典故。桓温纳了成汉公主为妾,正妻南康公主提刀上门,见了那女子正在梳头,发长委地,实在可怜,便掷刀抱住她说:我见犹怜,何况老奴。

「小曼,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陆小曼没有让他说完。

「我买了后天的票。回北京。」

「什么?」陈华隐猛地抬起头,脸色大变,「小曼,你要走?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小曼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下来一块,「之前跟你说过的,北大的招生考试要开始了。我答应过父亲,要去读完大学,这也是我自己所期望的。」

陆小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还有就是.......」陆小曼的声音轻了下去,「我觉得我要想一想,我们都应该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