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定风波军功勋赏,断因果李昊诛仙(2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4280 字 9天前

此时,春风背来,他笑得很是恣意。

徐寒山等人怔怔看着,心神摇曳。

左游仙慌忙后退,扯着左右挡在身前:「拦住他,护着我杀出去!快啊!」此时,跟从邱致远的江淮旧部俱已弃械倒戈,徐寒山等人已将左游仙团团围住。

便是左游仙的心腹,此时也都喉结滚动,眼神慌乱,根本看不到逃离的希望。

李昊平静道:「放下刀,饶你们不死。我说到做到。」

话音一落,「当啷」声此起彼伏。

人群自动分开,李昊的部曲防阁纷纷上前,将左游仙的心腹挟持逼住。

左游仙摆着双手,大声道:「贤侄,你我见过,还记得么?在当年杜公的寿宴上!那时你才这么高一点,乖巧可爱。我当时便说过,你将来必有大好前程!」

「哦?」李昊笑容不减,脚步不缓。

「我说对了啊!」左游仙步步后退,被尸体绊了一下,跟跄连连,他却仍旧笑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适才不过是一番考验,足见你是块成大事的材料!

「放过我,带我去见皇帝。

「我还有用。我通长生不死术,我知道蓬莱仙山所在!

「带我去见皇帝,你必立下一件大功!今后我在皇帝身边,你我互相照拂————」

李昊骤然加速,左手攥住对方衣领,合身向前,右手一刀捅进左游仙的腹部。

鲜血顺着放血槽流出,左游仙愕然低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昊笑着问道:「仙师,你的太真护体呢?」

语罢,拔刀,再捅。

「你的长生不死术呢?」

拔刀,再捅!

拔刀,再捅!

左游仙抓着李昊的胳膊,颤声道:「别捅了,别捅了————也别拔出来!」

鲜血奔涌,左游仙抓着李昊,瞪大眼睛,「你太爱弄险,不可久恃。终一日必会失手。我能帮你,我一生谋划,唯在谨慎」。我能帮你趋吉避凶,保你前程似锦!

「你不是会医术么?治好我,我不见皇帝,只当你的谋士,大好前程————」

李昊看着颤抖眩晕的左游仙,忽然笑了笑。

「你觉得,对我来说,你重要,还是前程重要?」

左游仙愣了愣,剧痛和失血都在让他眩晕,他努力思考,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前程,前程最重要!留下我,我能帮你攀得更高的前程!我可助你成大事!」

熟料,李昊却是摇摇头,左游仙不明所以。

难不成,还是自己更重要?

人群之中,李昊一字一顿,「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语罢,拔刀,再捅。

这一次,刀锋扎进心房,用力扭转,一刀毙命。

徐寒山等人看着所谓的「仙师」断气,倒在李昊怀里,各自都有些意外。

不是说他会神仙术么?不是说他半步就将登仙么?

这般容易死掉,与一条死狗没有多大区别。

躯体扑倒,再无声息。

长街上下,鸦雀无声。

紫袍凌乱,血染得半边殷红,李昊随手掸了掸,发现动作有些多余,蓦地一笑。

「江淮叛乱,因此人而起,我今杀之,报父兄之仇,断此间因果!」

李昊丢掉满是血渍的横刀,转过头,对江淮旧部丶部曲丶防以及借来的程家丶秦家众人高声道:「百两黄金,百匹绢帛,算在所有人头上。今日留名,明日领赏!」

刹那间,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此时,玄武门外,秦琼一槊刺穿了刘德裕,在马背上将他高高挑起,轰然摔落。

此时,永安门外,尉迟敬德黑塔撞入,长孙安业在马头前瑟瑟发抖,弃了长刀。

此时,李世民脸色平静,正率领禁军和一众千牛卫纵马疾驰,掠过朱雀大街。

蓄谋已久的造反甚至还不过一个时辰,此时就已宣告结束。南城的诸多大火被渐次扑灭,百姓在官吏丶不良人的安抚下很快镇定下来。很快,偌大长安,秩序井然。

白鹿原上,邱致远捂着腰间渗血的伤口,正看向烟柱四起的长安。

太极殿里,李渊摘下头顶冕旒,伸手轻轻拂过,长长一叹。

很快,一乾重臣被召集至东宫议事。侯君集披甲闯门,将左骁卫大将军刘弘基丶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逮捕下狱。快马信使疾驰出城,一队向东丶一队向西。

滑州杜才干丶利州李孝常————所有与造反牵连者,皆需被处置丶株连。

而这些,对于李昊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一连串的高强度思考丶对抗,强敌殒命,心神骤松。此刻的他只想着回到家里,好好躺在婢女坚韧的大腿上,任素手纤纤,好好按按他有些抽痛的脑袋,一夜酣眠。

可就这么一点希望,仍是不能如愿。

很快,左游仙的尸体丶江淮旧部都被右武侯卫派人控制。李昊也被徵召进入东宫,等待召见。没奈何,李昊带着一身鲜血,满身疲惫,跟着禁军一路来到东宫。

他被安置在一间偏殿内,殿中再无旁人。

李昊估摸着李世民一时半刻腾不开身,他也确实撑不住什么恭敬仪态,乾脆便寻个案几后的位置,径自躺倒,放松着肌肉和精神。任由疲惫袭来,他慢慢入睡。

睡梦里,桃花丶刀剑丶大火丶女子交叠出现,左游仙吐着鲜血,状若疯魔————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昊被人拍醒。

他有些迷蒙地睁开双眼,窗外黑沉沉,已不知时间。他先看到一脸无奈的封君遵,再看到一身肃整的褚黄袍。李世民负手在旁,正在俯视着看他,嘴角似笑非笑。

「见过陛下。」

「呵,你竟还睡得着?」

「大仇得报,一身轻松,自是睡得着。」

李世民摆摆手,对封君遵吩咐:「替他准备热水沐浴,再准备一身乾净衣裳。今晚便让他宿在这里。」封君遵恭敬应下,深深看了李昊一眼,告辞退去。

「说说吧。」李世民在他对面扶着膝盖坐下,似乎也已感到疲惫。

「陛下想听什么?」

「今日的事,从头说。」

李昊没法拒绝,于是从他拜托两名不良帅说起,再到乐游原上听到消息,讲自己如何做出分析,如何做出决断,再到后面应变丶劝降丶厮杀丶交手,杀人一一道来。

李世民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他此时过来,自是已从多个角度了解过始末。此番再问,只是印证。终于,李昊将经过讲完,单单简略了西门舜英刺杀自己的经过,只说江淮旧部多已反正。

李世民倒也没有深究,微微颔首,看着李昊赞许道:「干得不错。」

今日李昊所作所为,当得起「有勇有谋」。即便易地而处,他也未必能比李昊做得更好。这个年轻人,自他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带来惊喜。

到得现在,允文允武,心性不俗,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李世民道:「今日劝降江淮旧部,于乐游原击溃李义立等叛贼,再诛杀左游仙。你又立下不小的功劳。先赐你百两黄金,百匹蜀锦。封你骑都尉,记五转军功。」

李昊心下一动,赶忙拜谢,被李世民摆手打断。

「你还年轻,沉下心来,慢慢做事,朕自会给你一番大好前程。」

语罢,李世民笑着起身,宽慰李昊今夜在宫中好生休息,随后便自离去。

李昊看着外间黑沉,也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经刚刚这么一闹,他暂时也没了睡意,想到一会儿封君遵还会再来,给他安排换洗,乾脆便再度坐倒,开始思索。

李世民的赏赐果然迅速,都没过夜,且确实足够厚。

骑都尉不是职事官,而是军功勋官。

军功十二转,最低是从七品的武骑尉,最高则是正二品的上柱国。

在军功体系下,军功五转的骑都尉已是从五品的勋官,必须上阵丶上获,军功第一等才能拿到。一名普通府兵一辈子摸爬滚打,百战余生,也未必能爬到这个位置。

从李昊的这点军功看,若是按惯例标准,他的这些战果肯定是够不上,甚至差得远。

这必是为了匹配他一品国公的身份,所以才一口气给他生生加到了骑都尉。

军功能带来分田丶荫庇子孙,可这对李昊来说不重要。

反正也大不过他的国公头衔。

可军功封赏本身,对李昊来说却很重要。

这代表李世民对他的肯定和期许。

在唐初的政治场上,有没有军功,资历和上限都是截然不同的。唐代讲究的是出将入相。李世民没有擢升他的职事官,而是单独给他加了军功勋官,意义自然深远。

再联想李世民临走前的那句勉励————

这一次,在李世民的眼里丶心里,自己才算是挣下了一个位置。

左游仙已死,江淮旧部皆已归服,立下军功,获得赏赐————李昊再度仰面倒在席间,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来。虽说是一连串的冒险,可最终到底拿到了不错的结果。

接下来,继续完成调研,安置好江淮旧部,培养班底,兴办商业,传播医学————

大唐盛世啊。

接下来,自己终于可以轻装前行了。

想到这,李昊不禁释然一笑,显得无比放松。

夜色深沉,东宫廊下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远处隐约传来宫城换岗的刁斗声。

一场风暴已然过去,但长安的夜,还很漫长。

灯火阑珊处,有女子泪眼婆娑,恨意深沉。

有武士纵马高坡,眺望长安。

有高官轻敲敕旨,面露不虞。

有权贵窃窃私语,暗道忌惮。

当一颗石坠入平湖,当一道力压向四周,无尽的阻力丶无数的涟漪丶无数的因果与回响都将纷至沓来。既已身在局中,那谁看得清,谁道得明,谁摆得脱?

漫漫长夜,一梦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