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紫袍开孤身闯阵,长街乱生死交锋(2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3447 字 8天前

因远处爆发骚乱,杏园内的游人大多已经逃散,生怕莫名其妙就被卷入兵灾。

樱花树下,只剩左游仙负手独立,飘飘若仙人谪尘。

「仙师,四下皆已纵火,此间事了,是否该北上宫城?」缤纷落英之下,李义立安排的心腹部曲抱拳靠近,低声禀报。在他身侧,一道道黑色烟柱开始腾空丶盘旋。

左游仙睁开眼,捋须微笑:「不错,变乱已起,左右武侯卫必不敢袖手旁观。只消调虎离山,长孙丶刘丶元几位将军便可杀向宫城。走吧,再迟些,就走不掉了。」

部曲松了口气,应唯转身。

可刹那之间,一柄利刃突兀刺入他的心腹,透体而出,刀尖殷红。

他满脸惊愕,不可思议。

他是百战老卒,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反应,甚至都不知身后是何时来的人。

定睛去看,面前的少年唇红齿白,面色冷漠,一双眸子沉静得竟似古井深潭一般。还不等他开口问出什么,少年手腕一拧,剧痛侵袭,体内生机刹那断绝。

身体跪倒丶前扑,就此不动。

鲜血滚涌,被花瓣砸出道道涟漪。左游仙恍若未觉,仍旧仰头看着璀璨的花朵,轻声问道:「舜英啊,你可知道,你的名字便是我帮忙起的?」

「知道,娘亲生前说过。」

「那你可知道,你这名字从何而来?」

下意识的,西门舜英也仰起头,看向满树的璀璨樱花。娘亲曾说,她喜欢这种植物,生得辉煌,落得灿烂。人活一世,也该如此璀璨丶光彩,方才不算辜负。

左游仙收回视线,负手而行,与西门舜英擦肩而过。

他慨叹道:「舜之正妃为女英,这是表面的出处。一瞬之英」,才是我给你的寓意。红颜薄命,花自凋零,那又如何?人尽其才丶物尽其用,死得其所便好。」

想到这,他忽而侧头,视线穿透灿烂花海,穿透长安层叠里坊丶道道长街。

西苑之南,玄武之北。

刘德裕跨鞍上马,提槊催兵,统帅右武卫上下兵临玄武门。

与此同时,长孙安业凄厉呼喊,麾下心腹一拥而上,杀向永安门外。

刘孝本率领刘家部曲丶一干豢养的死士自颁政坊出,杀向安福门,准备接应。

一时间,宫城南北同时变乱,积蓄已久的力量,刹那间开始同时进发。

太极殿内,李渊身着冠冕,端坐御位,正自安静等待————

然而,左游仙却叹息着摇头,收回视线,带着西门舜英向南走去。一路上,他心腹部下依次出现,刀锋上甩落一串血珠。随后队伍规模越来越大,几近两百余人。

在他身后,一道道黑烟升腾,一丛丛火焰呼啸。百姓哭喊叫嚷,纷纷乱乱。

这是他们该历的劫,这是他们该遭的难,躲不过丶逃不开。

就如同自己在人间修行,必也要久历挫折,无可奈何。

好在此间事了,该走了。

此时,乐游原上变乱刚起。左近巡街使丶武侯丶不良人都会向青龙坊聚集。

此时,宫城变乱,左右武侯卫丶北门禁军都需向宫城急救。

此时,长安城中四处起火,绝大多数人还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是带着所有人离开长安的最佳时机。

如同樱花飘然落地,不见尘埃。

一行人一路向南,沿街百姓多在看着远处黑烟指指点点丶不明所以。左游仙等人分散而行,抵近启厦门内。守城兵丁此时并未听到什么特别命令,并未封锁城门。

眼见如此,左游仙脸上笑意愈盛。

南边,冯盎还控制着岭南二十州,保持着事实上的独立。钦州宁氏也有心反唐,可以依附。岭南陈氏倒是归顺李唐,可谈殿与各地土着僚人都在串联对抗。

广阔天地,大可作为!

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自可拉拢合纵,届时可让整个南国拧成一股。

只消从这里出去,便是虎入深山丶鱼入大海,再无可制。

忽然,通济坊南,长街一侧。

一个有些年轻的声音突兀地高声响起,直入耳廓。

「左游仙,大戏才刚刚开场,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儿?」

愕然间,左游仙顿住脚步,猛地侧头。

长街之东,徐寒山丶朱丶裴邵卿等人步步行来,身后是四十四个江淮上募的骨干精锐。除此之外,还有李家丶秦家丶程家丶尉迟家丶薛家的部曲丶防阁丶家奴。

放眼看去,亦足足两百余人,尽皆手持利刃,拉成一线。

在所有人的正中,李昊一袭紫袍,如此醒目。

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

左游仙有些茫然,一时间觉得是不是眼花了。可他闭目丶再睁眼,视线里的一切并无改变。李望尘丶徐寒山等人向前奔行,左游仙附近的江淮旧部也纷纷拔刀对峙。

启厦门内,戍卫兵士们很快窥见动静,城门郎大叫着要求兵丁关门。

李昊掸了掸衣襟,没有再向前行走,任李望尘等人将他护在身后。不过,他的声音却一直没停,语调随意道:「在意识到这是你的调虎离山计后,我就觉得不对。

「整个设计太过粗糙。虽说将左右武侯卫调向城南,可以方便城北行动。可即便城北的刘德裕等人成功了,又能怎样?夺下武库丶控制太极宫?可皇帝还未被控制!

「只要他在,一声令下,关中十二军顷刻间就能云集,你们最终仍是必死。若没有意外,你们是该等到三月初十的,是该等待皇后亲蚕,你们再试着突袭皇宫。

「那时,武库丶玄武门丶太极宫丶东宫丶皇帝你们有机会一举控制,这才是最为稳妥丶成功概率也最高的选项。可你偏偏没这么选,你选择让偏师前来乐游原送死。

「为什么呢?」

长街左近,百姓们早已逃散,大街上两队人马剑拔弩张,各自张开都是鹤翼阵,刀锋互晃丶日光惨澹,只是一方沉着稳定,另一方却是心神巨震,茫然无措。

徐将军等人怎么站到了朝廷一边?那穿紫袍的年轻人莫非就是少主?

他刚刚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左游仙此时已稳住心神,他戕指着李昊,大声喝道:「此人乃是江淮叛徒!杀了他,我带你们冲出城去!将来————」话音未落,徐寒山就已大吼道:「切莫动手!」

他与朱玼丶裴邵卿等人挡在李昊身前,大声疾呼:「少主是来救我们的!」

左游仙身后,大批的江淮兵卒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李昊还在继续道:「改变谋反时间,一定是迫不得已。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觉得危险迫在眉睫,所以不得不放弃成功概率更高的选择,退而求其次,抢先发难。

「那么,最近有什么事让你如此焦虑呢?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了邱致远。

「你该是窥见了他的动静,知道朝廷已经掌握你们谋逆的计划。这种时候,你心知肚明:谋反已经不可能再成功。既如此,那对你来说,就该退而求其次。

「诓走邱致远,再借朝廷的手清理江淮军中的异己,将剩下的带走,牢牢掌控!而刘德裕丶长孙安业等人也不能浪费。他们的造反能吸引朝廷关注,为你声东击西。

「金蝉脱壳丶瞒天过海,好一招算计。

「想通了这一点,我才算是霍然开朗。」

李昊说到这,没有再说下去。但左游仙看着他身前身后,替他在心中补全了想要说的话—「所以,我才有底气,敢孤注一掷,只身来向徐寒山等人劝降。」

这个竖子,竟然这般敏锐,这般胆色?!

果然如此,邱致远必也是他煽动倒戈,整件大事都是因他的破坏方才功亏一篑!

苦心孤诣这么久,最后败在一个竖子手中!

都怪卢酌,当时办事不力,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轰隆————」一声闷响在南方响起,左游仙顿时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启厦门已经关闭。他这才反应过来,李昊刚刚与他这通对话并非是在答疑解惑,是要拖延时间。

果然,李昊抬起手,厉声道:「江淮旧部都听着!反戈者有功丶弃械者不死!所有人都听好了,不论是谁,但有擒杀左贼者,黄金百两,绢帛百匹,重重赏赐!

一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红了眼睛。

就如同刚刚在乐游原上,众人掉头杀溃李义立的部曲死士般。所有人一声喊「杀」,顿时便向对面冲杀而去。徐寒山等人大声呼喊,江淮旧部纷纷弃械倒戈。

弓弦炸响,脚步纷杂。

左游仙被拽着后退,身形踉跄间头顶小冠被铁丸打碎,一头长发刹那间披散下来。他被亲卫心腹死死护在当中,连滚带爬缩到身后。很快,刀光剑影覆盖过去。

李昊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攥紧拳头,看着眼前纷乱汹涌的人潮。

没有阴谋诡计护身,此时的左游仙显得无比狼狈。

局面已经翻覆,大势已然颠倒。

接下来,就该讨命了。

而就在这片倒戈与冲杀的混乱浪潮中,一道瘦小如鬼魅的身影,正借着纷乱身影丶重重大汉躯体的掩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缓步轻声,悄然穿过战场。

长街在混乱着丶搏杀在激烈着,人影在交织着,百姓在奔逃着丶四散着。

战局的边缘,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身影。

人群中,她死死盯紧一袭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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