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两人果断应了,前两次为李昊做事,这位小国公出手大方,毫不吝啬。而且发展遍布全城的情报网,对他们的差事也有极大助力,还不用他们自己花钱。
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又问过两人几句,李昊留下李望尘与两人聊着今后对接的细节,自己返回宅邸。
能做的都已做了。
如今左游仙也好,刘德裕丶长孙安业等人也好,都已处在朝廷的严密监控之下。他们的造反计划都已曝光,其实已经失去了突然性丶破坏性,已是网中鱼丶笼中雀。
似乎,也不必再多忧虑。
或许,真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回到府邸,正向后宅走时,孙维夏恰好从厢房出现,见到他便递来一份请帖。
「婶婶,这是?」
「郎君,是程家大郎遣人送来的。明日是上巳节,他邀你一并去乐游原登高。」
「额,没甚意思————」李昊一听便没了兴致,俩大老爷们,有什么可登高的?
孙维夏见他不解,掩嘴解释:「上巳佳节,可是长安仕女踏青悠游的时候。尤其曲江池丶乐游原,更受各贵胄家的千金喜爱。届时正是绿茵红袖丶各争其艳。
「程大郎相邀你明日登高,可是好意啊,郎君可莫要不解风情。」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候,长辈们的一大爱好就是拿小辈的爱情婚姻打趣调侃。
只是,李昊有些不解,「各家女儿还能抛头露面?不受礼法责难么?」
正常来说,不都该守在闺房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怎地?」孙维夏笑道:「《周礼》有云:「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明日祓禊后,趁着春光良辰美景,三五成群游春逗乐,本就合礼。
「前朝时便有此风,近几年大唐定国,便又有所恢复。
「若郎君明日有属意之人,自可对歌起舞,眉目传情,甚或私定心意也不为过。
「想当年,你戴叔————咳咳。总之,明日自是年轻人交游之时,不该错过。」
李昊正想追问两句,当年戴叔咋了?可孙维夏缄口不言,自又找藉口走远。
实话说,他是大受震撼的。
中国古时候还有这这么一段日子?他当UP主时,看得多是《资治通鉴》,讲得多是古代战事丶阴谋诡计丶名将名相丶政治变革,对这种社会风貌倒真没怎么涉猎过。
经过孙维夏这么一说,他倒也真有了些兴致。
不妨,明日也去见识见识————
东宫,丽正殿外。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正在庭院徜徉,说着密事,其他人都自觉拉开距离。
「王珪之策,可都已安排妥当?」
「回陛下,皆已备妥。玄武门丶安礼门皆有北门禁军加强戒备。武德门内,卫尉寺也已加强武库巡弋丶清点。一应人事都已调整。那些关键人物,皆已调离险要。」
「虽说已知众人阴谋时机,但,切勿大意。明日上巳,曲江大宴————」
「臣等晓得。」
李世民闻言颔首,抬头望着层叠宫闱,却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长孙无忌小声劝慰:「陛下不必如此,这非是陛下有负于人,而是这些人自怀鬼胎,有负陛下。」
片刻慨叹后,李世民侧头,对长孙无忌道:「其他人也都罢了。朕实不相信顺德(长孙顺德)也会叛朕。朕之所以迁延至今没有处置,也就是因为必要拿到实证。」
长孙无忌会意,叉手道:「陛下放心,此事臣与尉迟公都已知会,务必拿到实证。」他顿了顿,复又表态道:「若真是堂叔叛唐,臣,必亲手将其绳之以法。」
春风吹过,让李世民颌下胡须微微晃动,他似是点了点头,也似从未稍动。
长孙无忌见状,不再多言,告辞而去。
在阴沉的天空下静立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方才睁开眼,向丽正殿返回。
一进门,李泰丶李丽质两个便蹦跳着奔跑过来,向李世民请求明日能出门游玩。李丽质奶声奶气道:「皇姊明日要在乐游原上聚会,女儿也想去,求父皇恩允。」
李世民哈哈一笑,随口答应。看着一双儿女欢乐的模样,心情终于畅快不少。
见长孙氏款款行来,李世民笑着抱怨:「惠然和她那一众小姊妹去踏青,这两个娃娃跟过去,岂不闹腾?」长孙氏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他们啊,就是想去玩耍。」
夫妻俩随口说着家事,絮叨着明日曲江宴的安排。
上巳节亦是踏青节,皇帝要宴请一应重臣,皇后自也需与一众命妇亲善。长安城里,乐游原是长安最高处,曲江池乃是长安最大的湖泊,俱是最佳的观景之所。
「光禄卿和卫尉寺多次与朕谏言,驱散百姓,命卫士四下戒备。被朕否了。」李世民看着李泰丶李丽质在追着一只纸鸢,笑道:「春日正好,自该与民同乐。」
「正是,大好佳节,岂能只让皇家独享?」长孙氏笑着附和,随后小心试探道:「既如此,陛下。怀瑾那孩子,可否明日也让她一并出去?与惠然她们同去戏耍?」
李世民笑容一顿,略微有些迟疑。
长孙氏替他抚着衣袖道:「毕竟还是个豆蔻少女,总不好一直将她关在长乐门中。此事,父皇也曾与妾提起过,息王————毕竟已经改葬了。」
李世民重新勾起笑意,拍拍妻子的手背,「也是,你来安排。」
长孙氏偷瞥向子女那边,见他们玩得正欢,悄悄将头靠在丈夫肩上。她仰头看向对方,面带憧憬:「希望明日天晴。若能出现太阳,想来该会更加热闹————」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太阳并未如人心意出现,天气依旧显得阴沉,但却挡不住长安百姓游玩的心思。
清晨起,便有不少百姓前往乐游原丶曲江池游览,以便和皇家贵戚们岔开时间。
青龙丶曲池两座里坊外,百姓往来穿行,人头攒动。
等到午后,当皇家车马丶贵戚重臣丶诸家仕女纷纷抵达后,更是显得热闹非凡。
皇帝丶皇后分别在曲江池两岸设宴,宴请重臣与一众命妇。公主丶皇子丶勋贵子弟们则大多齐聚乐游原,占据几处风景最佳的位置,这些年轻人们已准备恣意玩耍。
李昊是与程处默丶尉迟宝琳两人一起来的乐游原,等抵达时,却发现有些迟了。
放眼看去,乐游原上早已游人如织,且多是衣冠华美的少年少女。
「二郎,你快些!一会儿襄城公主她们开了诗会,可别凑不上去!」程处默显得有些焦急,对李昊低声道:「公主做东,她聚拢来的手帕交可都是长安的美人儿。
「说不得,你将来娶妻怕就要在这群人中挑选呢!」
说着,程处默还不忘冲李昊用力眨眼。李昊自是放得开,与他会心一笑。在尉迟宝琳不耐的催促声里,三人一路登原。不少人窥见他们,已纷纷过来打起招呼。
殷元丶郭待诏丶薛万备丶长孙无傲————一个个当朝贵戚被两人引荐,李昊一一打过招呼。春日的暖风徐徐,曲江池烟波浩渺,乐游原俯瞰长安,自是一派安详气象。
曲江水畔,一身浅灰夹衫,素色麻裙的李怀瑾也已抵达。
此时她的幂嚣早已摘了,正被襄城公主李惠然拉着,有些笨拙的在放飞纸鸢。
热闹着,祥和着。
在百姓一侧,一众其貌不扬的精壮汉子也正悄然分散着,靠近着。
他们根本没向曲江池瞥去一眼。
再怎么与民同乐,皇帝丶皇后周围,都必已聚拢着大批禁军丶千牛卫。
此时,他们分散靠近,只是瞄准襄城公主聚拢起的一众男女。这里,禁军的护卫也很严密,却只是象徵性地将百姓与贵戚们做出区隔,并未彻底阻断双方联系。
如此,便有机会。
暖风吹来,拂开斗笠下的碎发,让一双双眼显得格外锐利。
乐游原外,张大敬带着十余名不良人跑得满头大汗,他四下张望,终于在山脚下看到正带着防阖观望的李望尘,他撞开人群,急切奔来,询问道:「国公何在?!」
长安城东,白鹿原道旁。
树林中,邱致远看着身前身后三个昔日同袍拔刀靠近,长长一叹,抽刀在手。
敦化坊内,一身劲装的李义立忽而睁开眼。
他提起横刀,只对院中聚集起来的自家部曲道了声「走」。一出门,各条街巷已纷纷涌出人来,各自都携带着刀剑软弓,附带羽箭。脚步纷纭,踏向西方青龙坊。
喘息声丶奔行声丶脚步声————在长安城乍暖还寒的空气里,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