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玄黄血谶催刀剑,李昊献礼动朝堂(2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3627 字 8天前

封德彝心中转着念头,脸上却赶忙摆出好奇的姿态,推请道:「愿闻其详。」

封德彝心中紧张,猜测着李昊会对自己提出什么非分要求。赐田?宅邸?金帛?美女?官职?还是他想让自家儿子娶谁的女儿?总不会让我做什么难堪之事吧?

李昊道:「封公明日向陛下请见,可提议合并州县丶分天下为数道监察」。」

啊?

就这?

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吓自己一跳。

不对,他这是想要参与政事,施加乱政,影响朝廷决策?

封德彝松口气之余,心中再度警惕,脱口问道:「这是为何?」可话一出口,他脑海中已自动开始思索此举的深意,很快就发现此议似乎有些门道,并非乱政。

自李唐太原起兵以来,天下豪杰并起,各自拥众据地,自任守令。

大唐问鼎之际,这些豪杰大多率地来归,太上皇便多为之割州置县,以守令职权宠之禄之。其后甚至乾脆改郡为州,变太守为刺史,增强各地官职的俸禄权柄。

虽然经过了多年改任丶转任,可州丶县的划治却并没有什么调整。

如今天下州县之数繁多,已经是两倍于开皇丶大业年间,官员更是呈冗官之势。

皇帝目下正在清除积,对这事该会很感兴趣。

这般看,似乎有些搞头?

李昊观察着封德彝的表情,笑着道:「早前我便说过,我希望封公身体康健丶仕途顺遂,将来才可以提携于我丶照拂于我。此策,是小子我给封公的第二份见面礼。

「封公明日早朝尽管提议,陛下必会尊而重之!」

尊而重之?

好大的口气。封德彝心中有些不屑。这天下积弊多矣,事事都可上策丶朝臣都可献言。李昊这个建议确实是切中时弊,可那又怎样?早前也不是没人提过相类的。

可这般大动静,是切天下各处臣子职权,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必要慎重以待。

贸然提出这等大议,必引得天下瞩目,成为众矢之的,皇帝更可能心怀疑虑。

李昊想得太简单了。

不行,不能任这小子胡来。

李昊还是太年轻,怕是一拍脑袋就蹦出些想法,却根本不知为政之道讲究的是「铺平垫稳」,是「循序渐进」,是「因势利导」,是「顺势而为」!

哪里有无中生有,凭空造势的道理?

封德彝审慎开口:「二郎,此议确实不错。不过————」

李昊抬手,打断道:「既然不错,封公明日照做便是。」

封德彝闻言一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李昊看着封德彝道:「封公无需恼怒,你我刚刚配合。封公不知我的本事,我也不知封公是否配合。你我都需要验证。故而封公不妨试上一试,且看此策中否。」

封德彝反问道:「若是此策不中呢?」

李昊笑笑,没有搭话。封德彝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犯了蠢。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不中他又能如何?

带着深深恼怒,他笑着颔首,将事情应承下来。

这时,李昊却再度开口道:「既如此,我将此策详情说给封公,劳封公记下。」待封德彝老老实实展开卷轴,重新提起笔,李昊方才继续道。

「可因山川形便,分天下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便于巡查统管。

「可派遣巡察使丶黜陟使等官员,届时巡视十道,监督吏治丶赋税丶司法————」

封德彝开始时还很轻视,只是提笔记下,可渐渐地他却越记越心惊。

这小子竟将此事想得这般完备?连十道名字都已定妥?

莫非————真有搞头?

翌日早朝,照例常参。

皇帝在羽扇仪仗护卫下升临御座,左右武侯卫将军奏禀「左右厢内外平安」。

封德彝立于班列之中,袖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瓷瓶。

李昊那双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与眼前肃穆的朝堂景象交错闪现。

他宦海沉浮多年,献策无不是顺势而为,从未似今日,如提线木偶般,将一个未经仔细揣摩上意的方略贸然抛出,还是抛向风口浪尖。

虽说从大势看,这事算切中时弊。可时弊未必要速决。

一旦皇帝尚未下定决心,此时提出这种意见来,那便会惹来重重非议!

这毕竟是要动天下无数臣僚的饭碗。

此时,中书舍人已开始引导三省官员再拜,拜毕后,就该轮到尚书省率先奏事。

犹豫再三,封德彝终于出列,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议————」

此时,李昊还在东宫听讲。

不过,他对儒家的经学课程一贯是没什么耐心。此时,他的心思早已飘走,看的是萧瑀的面孔,心中想的却是封德彝的奏对。那家伙,怕是已经引起不小波澜了吧?

显德殿内,嗡嗡声正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料到,封德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早前没有与任何官员提前通气勾兑,今日不过常参而非朝参,竟是突然丢出这么重磅的一个提议?他想干什么?

合并州县丶分天下为十道。这是要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御座上,李世民的脸庞隐在十二冕旒之下,阴影深重,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御座下,长孙无忌丶房玄龄丶杜如晦丶裴矩丶魏徵等人俱都面色肃重,看着立于殿中的封德彝,都在猜测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同时也在飞快推测此议的后续影响。

崇贤馆内,李昊反倒一身轻松。

他随手提笔,却并未记录什么笔记,而是随着自己的心思不断勾画丶连线。

合并州县丶划分十道,记忆里应该就是贞观元年的政策。

这是李世民的政治创举,就此给整个唐朝的地方架构打下基础。后世李隆基在十道基础上设固定治所和「采访处置使」,使「道」逐渐演变为一级固定的行政区划。

就此,也为日后埋下了藩镇割据的伏笔。

不过,那都是后话。至少在当前,合并州县丶划分十道是极为积极的政治举措。除了加强朝廷对地方的巡查控制,削弱地方割据的可能性外,最关键的是有利吏治。

趁着州县合并,原本冗余的官员可以大量精简,减轻整个天下的行政负担。同时,也能让李世民趁势对全国官员进行调整。大量行政岗位丶官员都可被趁势撤换。

这几日下来,东宫调研小组已经完成了对七品以上官员甲历的整体梳理。萧璃丶李承乾也已通过不同渠道,分别向李世民做了汇报,这些数据会在他心中留下印象。

别看李世民已有意识地拔擢人才,别看他已经让不同地域背景的人才形成制衡,以至于现在的中枢形成多元化的政治表象。但很可惜,这种平衡并未传导下去。

在庞大的中下层官僚系统中,关陇贵族依然占据压倒性优势。

正如萧瑀所言,李唐的统治根基就在于关陇贵族集团。

李世民如今只是董事长,可这些关陇贵族却是李唐王朝的「创始股东」,整个官僚体系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维系这个「股东集团」对帝国的永久统治。

它是李唐与其核心支持者之间的一份契约。关陇贵族提供军事和政治支持,皇权则确保他们在官僚体系中的优势地位作为回报。这也解释了为何唐初如此「排外」。

这不是用人理念的问题,而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并且,这不是李唐自己的问题,西魏丶前隋都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隋炀帝之所以将都城事实上定在洛阳,有很大原因就是为了另起炉灶,离开关陇贵族的大本营。

未来武则天故技重施,险些让长安成为一座死城,也是打着同样的算盘。

在贞观一朝的起点,李世民也在面临这个问题的困扰,而他在历史上就已经给出了接二连三漂亮的解题思路。现在,李昊只是顺着他的思路,把封德彝推到台前。

对于送上门的手术刀,李世民会拒绝么?

显德殿内,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褒扬道:「封公此策,正当其时!如今,天下民少吏多,百姓不堪其弊。满朝文武,却只有封公一人察觉!

「何谓良臣,何谓担当?诸卿皆当效之!」

御阶下,封德彝下意识挺了挺胸。心中大石落地,此时骨头都轻了三两。

随后,他心中难免蹦出一个念头。

李昊这小儿,竟真是比自己还懂得「揣上」之道?!

李世民振奋的声音在显德殿内不断回荡,封德彝躬身谢恩,掌心却沁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李昊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少年说得对,这又是一份有分量的「见面礼」。

可这份礼,又会要他用什么来还?

殿外,春日的长安城依旧熙攘。邱致远遮掩着身形,一路来到清都观外。他如寻常香客一般请了三炷香,随后来到三清殿前,颇为虔诚的祈愿丶礼拜丶念念有词。

在他身旁,戴义同样在虔诚祷告,两人随后也没说话,只是一前一后行向殿后。

三清殿外,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道士看着两人的背影,表情一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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